颂莉娅的公馆位于王宫西面，位于慕斯卡利大教堂附近。
白石外墙经过雨水冲洗，颜色变得深了几分；
爬满墙面的藤蔓垂着水珠，庭院里的铁艺围栏被擦得干净，门前铺着一层碎石。
那位最强圣骑士米夏尔走到门前时，还看见了藏在街角的公国禁卫。
“盖萨三世……表面上威风凛凛，却为了讨好那些精灵贵族，将国家的首席圣魔法师软禁。”
米夏尔冷哼了一声，眼底充满了鄙夷。
赛巴斯跟在身后，目光扫过公馆门口的守卫，心里叹了口气……
他现在只希望这次拜访真的只是拜访。
仆人很快迎了出来。
那是一名年轻女仆，头发梳得整齐，围裙洁白，见到米夏尔胸前的圣纹徽章后，脸色略微发僵。
“请问两位是……”
“米夏尔·罗兰多·德·奥弗涅。”
米夏尔报出自己的名字，女仆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弯下了腰：
“请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颂莉娅小姐。”
米夏尔站在门廊下，抬眼看着二楼半开的窗户。
赛巴斯压低声音。
“米夏尔大人，这里毕竟是盖萨三世安排的公馆，颂莉娅小姐现在也挂着教会首席圣魔法师的身份。”
米夏尔神色平静。
“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
“我不找她，我找的是那位龙族王子……要是没有问题，就可以离开了。”
米夏尔的视线从二楼窗户移开，语气平淡却透着残忍：
“若他有罪，身份救不了他。”
赛巴斯闭上嘴。
很好……
一点也没有让人安心。
片刻后，女仆重新出来，恭敬地将二人请进公馆。
长廊里铺着深红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歌剧场景画。
画面里的人物姿态夸张，衣裙飞扬，圣纹与花冠交错在金色颜料里，和寻常圣职者居所的肃穆很不相同。
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
赛巴斯分不清那是香水，还是庭院里春花被雨水浸湿后的气味。
他们穿过长廊，来到会客厅。
高窗敞着一半，阳光斜斜落进来。
窗边摆着一架竖琴，旁边的桌上摊着几页乐谱。
白瓷茶具整齐放在矮桌上，茶水已经备好，杯沿还浮着很浅的热气。
颂莉娅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穿着一条白色长裙，裙面没有繁复装饰，只在袖口与领边绣着细密的金线。
金色长发从肩后滑落，发尾停在腰侧。
她的身形纤细，坐姿端正，肩颈线条干净，裸露在领口外的肌肤被阳光照得白皙细腻。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眼。
翠绿色的眼眸明亮柔和，睫毛轻轻一颤，脸上已经带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米夏尔大人，很高兴见到您，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颂莉娅起身行礼，赛巴斯上前回了一礼：
“颂莉娅小姐，贸然打扰，是我们失礼。”
颂莉娅看向赛巴斯，笑意温和。
“赛巴斯先生也来了呀？看来今日不是普通拜访呢……”
那笑容像阳光与花蜜，令人温暖而陶醉，很容易让人忘记她已经活过三百多年。
精灵特有的精致感，五官线条清晰，鼻梁挺秀，下颌收得流畅典雅。
赛巴斯嘴角僵了一下……
这话说的毫无逻辑，毕竟导致这场拜访不普通的人，不是自己。
米夏尔没有落坐。
目光缓慢扫过会客厅，从窗帘到茶具，从墙角的圣纹摆件到地毯边缘，最后落回颂莉娅脸上。
颂莉娅也不催促，只是安静站着，像一名等待客人开口的女主人。
米夏尔环视周围，眉头皱起：
“圣龙国的王子在吗？”
颂莉娅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仍然温和，语气里带着些许遗憾。
“真不巧，殿下他今天不在……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米夏尔沉默了片刻，向前走了一步，左手自然地压住了腰间的佩剑：
“颂莉娅小姐，我们就不绕圈子了……”
下一刻，剑锋离鞘。
银白色剑身映着窗外的光，锋芒垂向地面，寒意却压得赛巴斯脸色发白。
“你的公馆里，为什么会有灵魂淤泥？”
颂莉娅肩膀略微缩了一下，翠绿色眼眸里浮出慌乱。
她抬手按住胸口，像是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到了。
“您……您是说、那些黑色的淤泥吗？”
米夏尔看着她的脸。
目光像是能直击灵魂，看见藏在表情后面的东西。
“你的演技很好，但在我面前没有用……不用再装作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了。”
颂莉娅眼底的慌乱停住了。
那一瞬间，她像是听见舞台下有人提前看穿了谢幕动作。
放下按在胸口的手，腰背重新舒展开，脸上的怯意被轻柔的笑意取代。
“您还真是不给面子呢？”
赛巴斯眼角微微抽搐……
刚才那副受惊少女的模样原来是装的？
颂莉娅无视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转身朝侧门走去。
裙摆从地毯上掠过，动作从容得像是去取一件寻常摆设。
“稍等……”
米夏尔看着颂莉娅走向房间深处，放下了抬着剑的手，剑仍垂在身侧。
颂莉娅推门进入里间，过了一会，又抱着一个罐子走出来。
那是厚玻璃制成的圆腹罐，外面缠着银色细线，封口处贴着几道圣纹封条。
罐中装着黑色黏稠物，颜色深沉，贴着玻璃缓慢蠕动。
阳光照过去时，那团黑泥明显向背光处缩了一下。
赛巴斯喉结动了动，退开半步。
颂莉娅把罐子放到桌上，指尖在封条边缘轻轻压了压，把翘起的胶水按住。
“抱歉，确实收集了一部分用于研究。”
米夏尔的视线落在罐子上，眉头皱起。
那东西散发出的污秽感很古怪，既不像普通诅咒，也不像常见的深渊气息。
“这些……是从那个龙族王子身体里取出来的？”
“不……您误会了。”
颂莉娅坐回沙发，双腿并拢，白皙小腿被裙摆遮住一半；
坐姿依旧端正，脸上却没有先前那种乖巧伪装，眼神里多了几分戏谑。
“被灵魂淤泥污染的，是我的那些同胞。”
“什么？”米夏尔眼神一凝，“怎么可能？”
赛巴斯也怔了一下，“精灵？”
颂莉娅点点头，像是在夸奖他反应得快。
“昨晚在宴会上发生的争执，您应该已经听说过了吧？”
说着抬起手，轻轻拨开垂在脸侧的一缕金发，露出尖而精致的耳尖。
“就是那位精灵哦！”
赛巴斯立刻想起昨晚舞厅里的流血冲突。
那个受伤的精灵，希尔文……
颂莉娅的目光落向窗外，语气却带着几分轻快。
“他因为感染了灵魂淤泥，性格变得非常暴躁……”
“暴躁？”米夏尔的声音冷了几分，“你为何会知道？”
颂莉娅笑容不变。
“说得更准确一点，他对我产生了很强的杀意……那种眼神很有趣，里面有愤怒，有恨意，还有一种他本人都理解不了的困惑。”
赛巴斯听得背后发凉。颂莉娅却像在点评一出歌剧。
“如果不是法芙娜殿下刚好挡在中间，也许昨晚被划伤的人就是我了。”
米夏尔打断她，语气变得严肃：
“不要转移话题，这些灵魂淤泥是从哪来的？”
颂莉娅抬起眼，翠绿色眼眸清澈得让人分不清真假。
“嗯？就是我那些同胞身上啊！可能是……他们不小心被感染了？”
“不小心？”
米夏尔握剑的手腕略微转动，剑锋映出一道冷光。
“精灵族有自己的守护手段，寻灵卫也会随行……他们若被这种东西污染，原因绝不会简单。”
颂莉娅轻轻叹了口气。
“人类有教会，有圣纹，也有你这样的圣杯骑士，可密教徒不也照样在圣城里活动吗？”
赛巴斯听见这话，脸色微妙……
在曾经的圣座之剑面前，说出这番口无遮拦的话，换作以前早就被打上异端之名，人头落地了。
颂莉娅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伸手托着脸，袖口滑落，露出雪白的腕骨……
“唉、纯洁这种词，本来就很适合放进歌剧里唱……放到现实里，难免显得奢侈。”
米夏尔看着她，眼神逐渐变得冰冷，“颂莉娅小姐，你对信仰的态度很轻浮。”
“我可是教会的圣魔法师。”
“所以更轻浮。”
闻言，颂莉娅轻笑出了声……
她似乎一点都不生气，反倒像是听见了有趣的评价。
米夏尔看着那个罐子，深吸了一口气：“这些你打算怎么处理？”
那团东西在玻璃后缓慢翻动，像一团被困住的影子。
颂莉娅耸了耸肩，语气理所当然：
“先研究一下吧？如果在慕斯里卡大规模爆发的话……我作为首席圣魔法师，也得找到应对的对策，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