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斯卡利王宫北面，高耸的灰石城堡下方，三层封印门依次敞开……
长阶一路通向地底。
墙面没有窗户，只有嵌在石缝里的白色魔法石提供照明；
冰冷的光芒映过穹顶，将一圈圈繁复圣纹照得清晰分明。
每隔十步，便有两名圣骑士持剑驻守，银白盔甲将本就不宽的甬道压得更窄。
封印室中央，一座圆形祭坛悬在三层圣纹屏障之中……
那个畸形“天使”麦芽的躯体，被放置在祭坛上。
从她背后延伸出来的翼骨残破扭曲，苍白骨骼间附着着半透明的羽膜。
人造组织与血肉缝合在一起，细小的金色纹路沿着脊椎蔓延，最后汇入胸口那枚残缺的天使之环……
浓郁的光属性气息充斥封印室。
离祭坛最近的几块魔法石，已经布满裂纹，光线随着心跳的节奏明灭不定。
第三厅的魔法师站在祭坛左侧，将生命结构的变化逐项记录在羊皮卷上。
第四厅的白魔法师围成半圆，维持着一层柔和的白光。
慕斯卡利宫廷魔法师团守在最外侧，负责稳定祭坛下方的封印。
几名精灵术士，唤醒创生树的枝条，向着上方蔓延，散发着生机盎然的光芒；
可枝叶刚接触圣光，边缘便迅速枯黄。
红塔之主安妮也站在祭坛前，手杵魔法杖，长袍垂落在脚边。
她抬起右手，掌心展开魔法阵，如同齿轮咬合般，与周围的魔法发出共鸣……
数道细如发丝的魔力延伸，探入天使残缺的肉体。
第四厅的白魔法师也随之改变吟唱节奏。
紧接着，那团白色肉球前浮现出金色圣纹，整个地下空间，隐约响起悠扬的歌声……
可下一刻，麦芽的血肉忽然裂开。
伤口里流出的并非鲜血，而是一缕细碎的金色光尘……
“停下！”
安妮迅速将魔力稳定在原位。
可仅仅是一刹那，创生树的枝芽，连同半个祭坛瞬间“光质化”，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这场魔法仪式，在安妮强大的魔法控制下，像失控的马车慢慢减速，最后安全停下……
宫廷魔法师将魔法石压入祭坛凹槽，重新封闭麦芽胸口失控的圣纹；
那道裂口缓慢合拢，边缘却留下了玻璃碎裂般的细纹。
负责记录的第六厅执事，低头查看羊皮纸，声音发颤：
“太危险了，灵魂波动下降了……刚刚要是控制不住，或许整个城堡都会瞬间光质化。”
另一人俯身检查祭坛下方的刻印，神色凝重。
“诅咒……不，也不知道那算不算诅咒，总之正在替天使维持生命结构……无论切断哪一条圆环，整个身体都将立刻开始崩坏。”
封印室里只剩魔法石细微的嗡鸣。
腓特烈站在阵坛外，神色凝重，似乎早就想到会失败，眼神如一潭死水。
祭坛旁，已经堆着十余块失去光泽的魔法石，几件用于修复灵魂的圣物也几乎报废。
各方已经尝试了整整一个上午。
安妮放下手，长长吐出一口气。
持续感知麦芽的灵魂结构，让她的脸色显出几分疲惫。
腓特烈跨过外层圣纹，停在她身后。
“安妮阁下，还是不行吗？”
安妮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随即落回祭坛。
“实在抱歉……天使目前的状态，几乎不可逆。作为人造天使的开创者，伊波恩在生命魔法上的造诣不容小觑……”
她在半空摊开羊皮卷，抬手指向记录下的魔法结构：
“她的灵魂遭到了拆分，每一部分都被固定在不同的组织里，生命、意识、天使之环和诅咒，已经纠缠在一起。”
说完，安妮略微停顿，目光掠过周围报废的圣物，叹了口气：
“想让她恢复，至少需要伊波恩当年的全部实验记录……若能取得诅咒刻印原本的控制结构，或许还能找到新的办法。”
腓特烈听见最后一句，左眼微微眯起……
这也意味着，和血族的交易必须继续。
米哈伊手中的刻印，已经成了他们唯一能够触及的突破口。
祭坛另一侧，弗洛里斯将创生宝玉从祭坛收回。
原本通透的翠绿宝玉里，浮着几缕混浊光絮，仿佛连精灵族的生命术法都无法辨认眼前的造物。
他低头擦去宝玉表面的光尘，将其收入衣襟。
“竟然将天使改造成这副模样……简直是离经叛道，亵渎天伦。”
他的声音不大，满腔愠怒却压不住。
第三厅的一名老魔法师神色难堪，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子殿下，这项实验由叛徒伊波恩主持……第三厅内部同样有许多人遭到他的蒙骗。”
弗洛里斯转过脸，金绿色眼眸带着审视。
“如此庞大的祭坛，如此复杂的生命炼成，还有数量惊人的实验体。你想告诉我，这些东西全靠一个人藏在袖子里完成？”
老魔法师脸色涨红，还想辩解，腓特烈抬手截断了争执。
“抱歉……责任确实在教会。”
说完，目光扫过第三厅众人，走到祭坛前，看了麦芽最后一眼。
“……各位辛苦了，我们神圣教会，会继续想办法的。”
众人开始收拾各自的器具。
腓特烈留下第四厅的白魔法师维持现场，又命第三厅的执事，整理伊波恩遗留的全部档案……
相关内容，已经全部从圣城运了过来，圣城方面也还在着手研究。
弗洛里斯带领精灵术士先行离开。宫廷魔法师重新检查三层屏障，封印门一扇接一扇关闭……
沉重的石门收尽了刺眼的白光，天使也被隔绝在冰冷的地下室。
……
腓特烈走出侧堡时，外面的阳光正越过王宫尖顶……
一辆深色马车停在侧堡外。
车门上绘着简洁的高塔徽记，安妮站在车旁等候，魔法协会的护卫则退到了十余步外。
“主教大人。”
安妮略微颔首，腓特烈缓缓走上前，微微行礼：
“阁下特意留下，应该不单是为了再次向我道歉。”
“您果然不喜欢寒暄。”
安妮脸上带起一丝疲倦的笑容。
“幽议院的处置已经确定了。他们会被剥夺大部分决策权，名下的魔法塔、研究项目和人员往来，全部接受灵议院与贤议院的联合检查。”
腓特烈停在马车前，叹了口气，“索恩洛克的档案呢？”
“整理完成后，会向教会开放。”
“全部？”
安妮看着他，笑容淡了些。
“与莫哈奇瓦尔、及圣纹军内鬼有关的部分，都会交给第六厅。”
“听起来仍然有所保留。”
“抱歉。”
安妮抬手拢了一下长袍，语气平和。
“幽议院牵扯的魔法师很多。有人参与叛乱，有人提供材料，有人单纯接受过研究资助。现在展开失控的清洗，只会将更多人逼到深渊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