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努摊开手，神色颇为无辜。
“我本来还想问问，是哪位胆识过人的贵族，愿意花钱给我们的枢机司铎添些麻烦。”
伊莲娜盯着他，手掌慢慢收紧。
“你到慕斯卡利来，有什么目的？”
“旅游？找朋友叙旧？”
扎努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教堂。
裂开的钟楼下方，城卫吹响了短哨，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向这边汇聚。
“哈哈哈……神圣教会？真是可笑，一群为善者。”
说完，扎努向后仰去，从教堂边缘跳下，伊莲娜快步冲到屋檐旁，扎努已经不见了。
她抬手按住渗血的左肩，停在了原地，看了一眼远处餐厅，透过半开的窗户，隐约能看见米尔仍坐在餐桌前。
“别追，”袖中的轻语水晶再次传来腓特烈的声音，“不用管那家伙，继续完成任务就行。”
“是。”
水晶内部的光芒随之熄灭。
……
昏黄的烛光落在木桌上。
一只盛着啤酒的粗陶杯微微震动，杯中的泡沫不断冒出。
这里是慕斯卡利货运街附近的一家小酒馆。
楼下挤满了商队护卫与搬运工，汗味混着酒气弥漫在低矮的厅堂里。
楼上的包厢狭窄封闭，门后挂着厚重毛毡，窗户也被木板遮住，外面的动静传进来时只剩一层模糊的闷响。
桌旁摆着一块用于干扰窥探的灰色魔法石，一名长袍男子坐在烛光照不到的角落。
他脸上戴着面具，长袍袖口没有任何标志，连身材都被宽松布料遮掩。
这种人活跃于地下世界，替雇主传递报酬和命令，也替刺客隐藏真正的委托来源。
在许多见不得光的交易中，他们被称为“缄约人”。
在他对面，坐着一位年轻贵族，衣着简约、华而不奢。
深色外套剪裁得体，领口没有宝石，袖边也找不到家徽。
那张脸英俊端正，浅褐色头发梳理得很整齐，笑容温和，像是从西部某座庄园出来游历的贵族子弟。
缄约人却不敢轻视对方，行走多年的阅历告诉他，这样的年轻贵族通常不简单。
“哈拉尔先生，非常抱歉，行动失败了……”
缄约人略微低头，语气里带着歉意。
“刺客失手后，按照事先安排进入北侧巷道。负责接应的人等了很久，也没看见他从第二个出口出来，多半已经死了。”
闻言，哈拉尔表情并不意外，端起啤酒，慢慢喝了一口。
“没关系，我知道会失败……抚恤金是多少？”
缄约人面具后的目光微微一顿，突然明白了这场委托的真正目的……
“按照契约，死亡抚恤要交给他的家人……任务目标是一名枢机司铎，还牵涉帕拉迪索公国，所以风险费用很高。”
说着，缄约人取出一张折叠账单，放到桌上。
“750万……这毕竟是一名二阶刺客。”
哈拉尔扫了一眼账单，“他的家人能拿到多少？”
“扣除中间费用，500万……剩下的部分归接应者和安全屋。”
“请全部交给他的家人。”
缄约人猛然抬起头。
“先生，契约里并没有这一项。”
“现在有了。”
哈拉尔从内袋取出一封信。
羊皮纸上带着同盟商会的魔法刻印，紫色纹路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只要持有者身份与暗号相符，便能从商会任何一处分号兑换对应的泰勒。
他将信推到桌子中央。
“这里是1000万，去找同盟商会兑换，半个小时内，离开慕斯卡利……不准回来。”
缄约人接过信件，检查刻印和兑付金额，目光落到最后的署名上……
哈拉尔·冯·维戈斯堡。
这个姓氏让他生出一阵熟悉感。
几秒之后，他想起了最近传遍慕斯卡利的那位罪人——
朱利安·冯·维戈斯堡。
缄约人的视线在署名与年轻贵族之间来回移动。
“嗯？冯·维戈斯堡……”
哈拉尔拿起酒杯，神色平静地看着他，缄约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似乎猜到两人的关系。
“您难道是……”
“不该问的，就别问了。”
楼下隐约传来谈笑声，缄约人收起兑付信，起身行礼。
“这次委托的记录会全部销毁，离开这扇门之后，我们从未见过。”
“路上小心。”
“愿您一切顺利。”
缄约人退出包厢，轻轻合上房门。
哈拉尔独自坐在桌边，慢慢喝完杯中的啤酒。
一沓关于米尔的资料摆在他的右手边。
最上方是莫哈奇瓦尔的战报抄本，下面压着来自圣城和洁拉赫的旧档案；
部分记录已经被人用炭笔圈出，边缘写满了简短批注。
神学院时期被开除……
圣城昏睡事件、学院书库事件、妖皇事件、伊波恩事件、冰湖地牢、孤岛战役、莫哈奇瓦尔战役；
米尔每次都会出现在麻烦最集中的地方，然后用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力挽狂澜。
哈拉尔翻过一页。
上面记载着米尔在死灵云笼罩下，同时指挥多支部队，靠着200多个人，救了将近7万多人……
战报撰写者显然也觉得离谱，许多细节只能用“神迹”解释。
另一份资料记录着米尔与腓特烈、黛安娜、莉莉丝以及索菲娅之间的关系。
哈拉尔看了许久，抬手揉了揉额角。
“唉……好复杂的人物关系，料事如神？这家伙该不会是来自未来的人吧？”
说完，他自己先笑出了声……
这当然是一句荒唐的玩笑。
可若要解释米尔那些超出常理的预判，来自未来反而比“每次都恰好猜中”更加干脆。
哈拉尔将资料按照时间顺序重新叠好，又抽出刺杀路线图，在桌上摊开。
他从未指望一名二阶刺客能杀死米尔。
米尔身边常年跟着乌塔与莉莉丝，前者是教会殉道骑士出身，后者拥有很高的魔法天赋；
若再算上第六厅暗中布置的护卫，问题只在于刺客能活多久……
但哈拉尔真正想知道的是，米尔遇袭之后，最先出现的会是哪一股力量？
哈拉尔戴上旅行帽，收好资料，又伸手拿起桌边的小型魔法石，可以用于感应其他人的位置。
熄灭蜡烛，推门离开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