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来得晚了,这贼秃日子都好过成了这等模样,居然还要来扰乃公清净!”
康大掌门一瞥格列禅师仍被众修轮番缠斗、疲于招架,再不恋战,纵身落回下方残破古刹院中。
他无心与院中残存零落僧众多费口舌,指尖风雷微漾,一众苟延残喘的无论是金丹伽师还是练气沙弥,尽数寂灭无声。
随即袖风一卷,将灵犀宝液、凝露珠、凝神玉髓等佛门专属灵珍尽数收聚妥当,交由赶来的尕达禅师清点收纳。
便在这转瞬之间,高空战局陡生诡变。
连日被萧婉儿、绛雪二真人,赑将军、老审妖尉死死围困,更有怀揣断剑、剑意沉凝的蒋青,以及与格列禅师积怨深重、恨彻骨髓的尕达禅师并肩压阵的格列禅师。
此刻袈裟碎裂、满身血痕,禅杖挥动滞涩不堪,周身佛气飘摇不定,俨然一副力竭兵败、再无战力的颓败之态。
他当然晓得这些人联手之下,自己独木难支、并非对手。
只是这数次下来,众修侵袭的都是本应寺根本地方,他却是不能不救,只能广调僧兵,以驱强敌。
然这一计策却也难行,几人行踪飘忽不定,从不留恋一处,直令得雪山道好些密宗法脉叫苦不迭。
“清虚老贼,本座定不会忘了今日之事!”
格列禅师念得近来流传消息,恨不得将满口白牙咬碎。所谓太一观赠当年真君夺得佛门至宝于大雪山,本就是句空话。
格列禅师现下明明连半块太一观赠来的灵石都未看见,偏自玄穹宫到重明宗,似是都无人不信。
便连向来与其相善的慧远禅师,来信时候似也在旁敲侧击,长此以往,怕连慧海方丈也要来大雪山寻他麻烦!
本来调动浑教百家,不过是为了虚应故事。重明宗现下势头正猛,格列这方丈手下于今连个听用的禅师都无,哪里肯认真招惹。
孰料为了西南四道不再与关西行营供给军资、格列禅师又不听招呼,清虚真人居然能做出来构陷盟友的事情。
格列禅师念得此处气急,只觉身上伤势更痛、胸中愤懑更重。
他本就证得三身合明相,专修密宗刚猛杀伐之道,心性霸道偏执,一生自持雪山佛脉独尊,目空一切,纵然身陷重围、四面楚歌,也绝不肯束手就擒、引颈受戮。
倏忽之间,他骤然弃守不抗,膝前横置的金刚降魔杵骤然红光大盛,杵身密密麻麻的密宗咒文次第亮起。
层层叠叠的赤红佛光如狼烟冲霄,烈烈焚空,连漫天苦寒风雪都被硬生生灼退。
眉心三身合明法相轰然外放,三丈赤红法相虚影屹立虚空,三首六臂、狰狞可怖,周身烈焰翻涌,杀伐禅韵席卷四野,震得周遭虚空微微扭曲。
他借法相骤然爆发的磅礴气浪,强行震开合围而来的真炁妖煞、剑锋佛光,以赤红佛光驱散风雪、遮蔽众人视线,自身敛尽气息,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血虹。
冲破层叠云障,朝着大雪山本应寺上院疾速遁逃,身法诡谲迅捷,却不愧是天下有数的元婴后期禅师。
太虚众修见状,当即忙作一团、欲动身追截。
“莫慌!”
清冷淡漠的话音自废院之中缓缓升起,压过漫天风雪呼啸。
康大宝立在残垣劫火之间,左目金光才生,便已将格列禅师轨迹洞彻于心。
下一瞬,康大掌门右眼瞳底骤绽彻骨银辉,雷光内敛藏锋,不发轰鸣巨响,只引天地间细碎雷气悄然汇聚虚空。
才又得了鱼龙菁华的锋明宝瞳威力更上层楼,道道银雷生势迅疾无匹,刹那间穿透百丈虚空,无声无息落于那道血虹之上。
疾驰的遁虹猛地一滞,如坠天罗地网,硬生生遭钉死在虚空之中。
格列禅师一身遁法寸寸崩断,前冲之势陡然归零,周身四肢僵硬僵立,再难动弹分毫。
他周身蒸腾的赤红佛光骤然黯淡溃散,一身暴戾心绪被银雷死死封禁,周身经脉气机凝滞锁固。
连眉心稳固多年的三身合明法相印记都骤然暗沉,虚空之中的三首六臂狰狞虚影摇摇欲坠,陡然间便去了许多霸道模样。
格列禅师心头巨震,惊怒、不甘、暴戾齐齐翻涌,眼底戾气暴涨。
未待他强行压榨残余禅力、拼死崩碎雷锁挣脱桎梏,康大宝已然踏步腾空。
脚下星光残雪、劫火残垣尽被凛冽罡风拂散,身形破空而上,周身杀伐内敛、气场沉凝如山。一柄双耳戟现于掌心,戟刃寒芒凛冽刺骨,破云而来,横空截死这和尚的所有退路。
戟锋未至,滔天杀伐气机已然笼罩四方,锁死格列禅师周身所有进退闪避之路。
“桀骜小辈,自不量力、么么小丑。”
这禅师心觉棘手,口生讥讽,然康大掌门却是充耳不闻,只又挺着双耳戟拦了一瞬,身后四人二妖便已赶了过来。
格列禅师无奈之下,又斗一阵,只觉杀得天昏地转,可对面气势不减、长此以往,便真要在这大雪山失了性命。
念得此处,他又深深看过尕达一眼,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来:“早晓得,出关后便径直将你吞了干净。总比你勾结外人、来犯圣山来得强。”
旁人闻之,却不在意,然尕达禅师出身于此,却晓得需得秘辛之事,登时心觉不好,又见得格列禅师法相倏然间六臂齐断、转瞬间又生六臂,臂上银环灿亮如星,闪烁玄文,便骤然高声一喝:“诸君小心!”
话音才落,蒋青剑光便又斩到了那狰狞法相上头,只是这回格列禅师却是不避,而是嘴角微翘,现出冷笑。
“走了!”
康大掌门倒是果断,他这番本来便不是为了要收格列禅师性命,天下人皆晓得,便是真君亲临雪山道,面对本应寺反扑都要心觉棘手,况乎他们?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大雪山本应寺上院,亘古轮转的万千人骨转经筒骤然一滞。
原本悠悠流转、载满无数信愿、氤氲赤红禅光的经筒灵纹,倏忽间尽数亮起,细密玄纹层层叠叠、次第蔓延,穿透殿宇层檐、刺破云海层霄。
远隔万里虚空,遥遥呼应着格列禅师此刻六臂齐展、银环覆体的狰狞法相。
重重佛愿横渡虚空,丝丝缕缕、磅礴浩荡,尽数灌注于其三身合明相之上。
刹那间,本应寺上院旁侧一十八座雪峰之中,其中一座矮峰最是沉凝古朴、轰然震动!
隆隆地裂之响横贯雪域,山石崩摧、冰雪翻涌,整座山峰拔地而起、脱离地脉,万千岩土碎雪在极致佛力的淬炼下,尽数消融凝素,化作一片皎洁雪白。
一尊高达万丈的无面罗汉法躯缓缓凝形立身,矗立在十八矮峰之间,通体沉凝不动,却已然撑开吞天噬地的磅礴气势。
下一瞬,那亘古沉寂的雪白法躯骤然动了!巨足踏碎千山冰雪,直踏得虚空层层涟漪震荡,漫天风雪被硬生生踏碎、席卷两极,整座雪域天地都随其步履隆隆震颤。
这尊罗汉无耳鼻口目、无喜怒悲嗔,通体雪白莹润,肌理流转着古老晦涩的佛门玄纹,周身萦绕厚重无边的寂灭禅韵。
峰上原本驻守的僧伽、世代栖息的凡夫信众,不及惊呼闪避,便被骤然勃发的磅礴灵光尽数碾作齑粉,尸骨无存、形神俱灭。
雪域长空风声骤停,四方云气尽数凝滞,天地间唯余罗汉奔袭的沉雷巨响。
那万丈雪白法躯由远及近,顶天立地的巨影缓缓覆压千里空域,凛冽寂灭禅威如滔天海啸,层层叠叠碾压而来。
无面罗汉这等威势瞒不住人,众修反应不一,萧婉儿最初时候还有些许惊惶,不过看得康大掌门神色、跟着镇定过后,却又只发轻笑:
“我道好大的阵仗,莫是个化神和尚出世了,怎料也不过是一银样镴枪头。”
“走了,”康大宝过来捉住她皓腕,似是怕后者再节外生枝。
萧婉儿哪里会做他想,毕竟合欢宗经典中早有记叙,只说本应寺上院旁十八座雪峰齐动时候,便就是要迎战真君了。
这格列禅师舍不得手头那点儿瓶瓶罐罐,此方天地释门本就不兴,所得愿力大半还要被原佛宗攫取去了。
转经筒上收得的每一分都算珍贵,格列禅师哪里舍得为自己这些无关紧要之人多用?!
现下他只催出来一座出来吓唬人,那自己等人便也该自觉、早些离了此间,这点默契,总是有的。
确如萧婉儿所想,格列禅师虽是在后怒啸嘶吼,但却真没得什么阻拦动作,好似只驻足雪域云端,目送一众对手破开风雪、遁入远空,消失于层叠云霭之间。
待得无面罗汉亲至,众修早便遁得无影无踪了。
格列禅师立身空空如也的高空,周身赤红佛焰明暗不定,带些劫后余生的侥幸,带些恨意滔天的不忿。
下方残破古刹、遍地疮痍、信众悲泣、僧众凋零,看着着实可怜。
或因于此,好容易才领着另一部僧兵来援的本应寺伽师甫一到了此间,便就狠狠挨了一顿斥责。
这等时候,争执自清的事情是万万不能做的。
这伽师老实听了一顿污言秽语,跟着又听得格列禅师忙催那无面罗汉速回本应寺上院坐回原地,心道此番怕是花费了不少愿力、方才使得方丈这般心疼。
轰隆隆的重踏声过后,格列禅师话锋一转、又发交待。
这和尚也不提安抚、抚恤之事,语气一沉:“立即去信丰原道慧真峰,教清虚那厮听了清楚,往后他太一观如是不遣人来,那便莫图我本应寺来独面康大宝这厮!
到了今时今日,终是能看明白了,此子出身虽贱,但若是异日真成真人,那便未必要比匡琉亭差上许多。
将来动作与否、如何动作,他太一观好自思量,本座已将该做的做完了,却不管了!”
{祝过建军节的兄弟姐妹们快乐!(这里不好加老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