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前,温禾带着主力和苏定方在诺州城外汇合。
两军会合的时候,温禾骑在马上回头数了数,加上袁浪带回来的左军人马,他手里能用的兵力已经将近两万人。
当夜,温禾在诺州城里的旧官衙升帐。
正堂不大,十几个人挤在里面。
“诺州已经拿下了,我打算接下来分兵两路。”
“有劳樊国公带八千人往西南方向走,拿下彭州,我带剩下的人往西走,先取台州,再往祐州方向推进。”
他说完看向段志玄。
段志玄没有急着回答,低头看了一会儿舆图,手指在彭州的位置上按了一下,才抬起头来:“彭州地势偏南,城周边有几处高地,若是守军在高地上设了哨,靠近的时候容易被提前发现。末将打算先派斥候把那些高地的哨位拔掉,再靠近城墙。”
温禾听完想了一下,问他:“那几处高地距离城墙多远?”
“大约三四里地,如果高地上有人,三里之内很难掩人耳目。”
温禾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樊兴:“樊老将军跟着樊国公一起去吧,路上有个照应。”
樊兴从段志玄身后往前迈了半步,拱了拱手:“末将领命。”
他没有多话,应完便退回了段志玄侧后方。
随即温禾目光扫过正堂里其他人:“苏定方、薛仁贵、袁浪、陈辉,你们几个跟我走西边这条线。”
“我决定先取台州,再往祐州方向推进,斥候禀报说,台州守军不多,大多都是老弱,拿下应该不难,祐州的情况还不清楚,到了台州之后再派人探查。”
苏定方认同地点了点头。
温禾随即看向了陈辉。
“后军的辎重你要盯紧一些,这一段路不比之前,补给线拉长了,万一断粮断水,事情就麻烦了。”
陈辉出列拱手:“请总管放心,驮马和水囊都备齐了,后续补给也已经安排了,不会出问题。”
军务商议完之后,众人陆续散去。
温禾站在舆图前面又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后院。
吴大憨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小郎君,你晚饭还没吃,我去给你煮碗博饦。”
温禾这才想起自己确实没吃东西,点了点头:“行,辛苦你了。”
吴大憨应了一声,转身朝伙房的方向去了。
伙房里还剩些干面粉和几块咸肉。
吴大憨挽起袖子揉面的时候,想起温禾最近瘦了不少,行军赶路又辛苦,他便多切了几块咸肉,想着让温禾多吃点补补。
他烧了水,把面片下进去,又加了几片干菜,捞起来的时候满满一碗,肉片堆得冒尖。
他端着碗回到温禾屋里的时候,温禾正坐在灯下看一份物资清单。
吴大憨把碗放在案上,憨声说了一句:“小郎君,趁热吃。”
温禾放下清单,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堆得冒尖的咸肉,抬头看了吴大憨一眼:“怎么这么多肉?”
吴大憨挠了挠头:“我觉得小郎君你最近瘦了,得多吃点补补。”
温禾没有再说什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咸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眉头皱了起来。
咸肉腌得太咸了,吴大憨又切得厚,入口一股咸味直冲嗓子眼,呛得他猛地咳嗽起来,眼圈都红了。
他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水囊灌了一大口,才缓过劲来,抬头瞪着吴大憨:“你放了多少盐?“
吴大憨讪讪地站在旁边:“我……我尝了一下觉得不够咸,又加了一勺。”
温禾盯着他看了两息,放下水囊,指了指那碗博饦:“你吃了。”
吴大憨看了看那碗堆满咸肉的博饦,又看了看温禾的脸色,老老实实端起来坐到门槛上,低头吃了起来。
他吃了一口,自己也皱了一下眉头。
怎么会这么咸呢?
这憨子忘了自己放的是咸肉,还另外加了盐,怎么可能不咸。
第二日一早。
天还没全亮,城门外已经列好了八千人的队列。
段志玄骑在一匹深灰色的战马上,樊兴跟在他侧后方,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抬手朝前方挥了一下,大军便开始移动了。
温禾站在诺州城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官衙。
当天下午他便带着剩下的人马出了城,沿着一道干涸的河谷向西推进。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苏定方催马靠近了一些,侧过头对温禾说:“这一带的地形比诺州那边平缓,沿途没有太大的起伏,也没有适合伏击的地形,顺利的话,四天之内应该能到台州了。”
温禾点了点头。
走了大约两天,地形渐渐有了变化。
河谷的宽度收窄了一些,两侧的丘陵开始起伏不定。
温禾在傍晚扎营的时候让吴大憨把舆图拿过来,蹲在火堆旁边又看了一遍,确认路线没有偏,才合上舆图递给吴大憨。
第三天傍晚,斥候从前方回来了。
那人翻身下马的时候带起一阵尘土,快步走到温禾面前站定,叉手行礼:“总管,前方不到二十里就是台州了。”
温禾听完之后转头看了苏定方一眼。苏定方也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暮色里撞了一下。
温禾沉吟了片刻后说道。
“拓跋赤辞当初把人调得太干净了,留下的都是些看家的老弱,如果台州城内真是这种情况,不需要等主力全部展开,明天天亮之后派一支骑兵过去试探,应该就能看出虚实。”
“明天天亮后先派斥候靠得更近一些看看,确认城头有没有埋伏。”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吴大憨:“你一会去跟薛仁贵说一声,让他明天带一千骑兵先压到城墙前面试探,不用真打,先看看城里的反应。”
吴大憨应了一声,转身朝薛仁贵的营帐方向走去。
……
第二天一早,薛仁贵便带着一千骑兵出发了。
温禾站在营地边缘的矮坡上,举着望远镜看着那支骑兵远去。
不到一个时辰,薛仁贵便派人回来报信了。
那斥候跑得满头是汗,到了温禾面前翻身下马,声音又快又急:“总管,薛将军已经靠近城墙了,薛将军说,城墙上没有人放箭,城门还是洞开的。”
温禾听完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了一声。
他转头看向苏定方,苏定方也正在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瞬,苏定方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温禾没有多等,转头对那个斥候说:“回去告诉薛仁贵,让他带人在城墙前面列阵,先压住阵脚就行,我随后带主力过去。”
斥候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温禾随即下令全军拔营,朝台州方向推进。
主力部队赶到台州城外的时候,薛仁贵已经带着那一千骑兵在城墙前方约两百步的地方列好了阵型。
城墙上的守军果然像斥候说的那样,稀稀拉拉的,大多是些头发花白的老兵和半大的孩子。
温禾策马走到阵前,举起望远镜朝城墙上看了一会儿。
他看到那些守军脸上大多带着茫然的神色。
温禾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苏定方:“你觉得他们会投降吗?“
苏定方也正在看城墙上的动静,听到温禾问他,沉默了片刻才回答:“他们自己也知道守不住,只是不知道投降之后会不会被杀,所以才在那里犹豫。”
温禾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让吴大憨带几个人去城门那边喊话,说放下兵器出城列队的,不杀,不抢。
吴大憨带了五六个人催马靠近城门。他在距离城门大约几十步的地方勒住马,扯着嗓子朝城墙上喊了几句。
他的声音又粗又亮,在城门外回荡了好几圈。
墙上那些守军探头看了一会儿,有人转头朝城内喊了什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城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一道缝,一个穿着旧皮甲的老头举着一面白布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温禾让人把他带过来问了几句话。
老头跪在地上说话断断续续的,旁边一个会党项话的斥候翻译了半天,温禾才大致理清了意思。
台州城里的青壮年一个多月前就被拓跋赤辞调走了,到现在一个都没回来。
城里剩下的都是些老人和孩子,连拿得动刀的都没几个。
温禾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让那个老头回去告诉城里的人,让他们出城列队,放下兵器。
老头连连点头,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回去的时候步子踉跄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倒。
“此番情景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苏定方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温禾扭头看向他问道:“想到什么?”
“你之前让拓跋赤辞去攻打吐谷浑,将他族内的青壮全部调走了,如今这台州几乎可以算是一座空城了。”
苏定方看着温禾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
温禾挑了一下眉头,说实话他之前还真的没有想那么多。
不过从结果来看,好像也确实按照苏定方说的发展了。
台州就这样拿了下来。
从试探到受降,前后不到两个时辰。
不过温禾并没有在这里逗留。
他在城里留了五百士兵和大部分伤兵,又让人把城里的粮仓清点了一遍,确认够那些留下的士兵吃上一阵子。
随后他又派人将城内的党项人集合起来,告诉他们要迁去乌州。
那些人没有反抗,或者说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老人和孩子被扶上牛车,沿着官道朝东面慢慢走去。
安排好台州的事情之后,温禾决定西进进攻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