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斥候送了一封信给段志玄,让他攻下彭州之后到祐州汇合。
然后他便带着主力继续出发了。
出发前的那天傍晚,温禾站在营地外面看斥候出发的时候,吴大憨跟在他身后,忽然说了一句:“小郎君,我想去做斥候。”
温禾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想去斥候营?”
吴大憨点了点头:“我跑得快,比马都快,做斥候不用骑马,省得还得养马。”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不是随口一说。
温禾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吴大憨一会儿,又转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整队的斥候队伍。
那些斥候大多是年轻人,有几个看起来比吴大憨还小。
他心里在权衡。
吴大憨的脚力他是知道的,那速度连骑兵都比不上。
做斥候确实合适,但斥候的风险比普通士兵大得多,深入敌后探路,稍有不慎就可能回不来。
苏定方恰好从旁边走过,听到吴大憨的话,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苏定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他的脚力确实可以,斥候营里那几个跑得最快的,也未必追得上他。”
温禾知道苏定方说的是实话,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要答应。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看向吴大憨:“你真的想去?“
吴大憨点了点头:“仁贵都能做将军,我肯定能做斥候。”
站在不远处的薛仁贵听到这句话,愕然地抬起头来。
他确实是从伙头营被温禾提拔起来的,可吴大憨这话说得,倒像是他做将军是什么很轻松的事一样。
温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声在暮色里传出去老远。
他笑够了,朝吴大憨摆了摆手:“去斥候营报道吧,跟斥候营的队正说是我让你去的。”
……
从台州出发往西走了两天,温禾带着主力沿着河谷继续推进。
吴大憨跟着三个老兵出了营。
那三个人都是干了几年的斥候,骑在马上腰背微微弓着,目光贴着地面扫,步子不紧不慢。
吴大憨没有马,但他跟得上。
倒不是没有马给他,而是他觉得自己跑得比马快,所以不骑马。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最前面那个年纪最大的老兵忽然勒住了马。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
其余两个老兵同时勒住了马。
吴大憨也停了下来,蹲下身,目光顺着那老兵示意的方向往前看去。
前面不远处的土路拐了一个弯,拐弯的地方有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灰绿色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着,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吴大憨听到声音了。
隔着那片灌木丛,从拐弯那边的方向传来一阵闷响。
那声音还不近,但在这片空旷的荒地上,传得比想象中远。
吴大憨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蹲在原地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那三个老兵也没有说话。
最前面那个老兵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旁边的人,猫着腰往前走了几步,蹲在灌木丛的边缘,拨开几片叶子朝拐弯那边看了一眼。
他看了大约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缩回身,朝后面的人招了招手。
吴大憨起身快步走过去,蹲在老兵旁边。老兵侧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运粮的,人不少。”
他说完没有再多解释,侧了侧身子,让吴大憨自己看。
吴大憨学着老兵的样子,拨开灌木丛的枝叶朝拐弯那边望过去。
远处的土路上,一支长长的队伍正在缓慢移动。
最前面是几个骑马的,看装束应该是头目之类的人,后面跟着一队骑兵,队伍拉得很长,中间夹着几十辆大车,车上堆满了粮袋和草料捆,沿着土路往前缓缓蠕动。
队列前后拖了很远,前面的人已经过了那段坡道,后面的人还在沟这边。
吴大憨看了几息,缩回头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有多少人?”
老兵没有立刻回答,又探头看了一眼,才缩回来:“看不全,但至少四五千,骑兵有两千多,剩下的是步卒和民夫。”
旁边另一个老兵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补了一句:“大车有三十多辆,全装满了。”
吴大憨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记下了老兵说的数字,又把看到的队列位置和方向在心里过了一遍。
最前面那个老兵缩回身,朝他们摆了摆手:“撤,回去报信。”
三个人同时猫着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翻身上马。
其中一个老兵低头看了吴大憨一眼,说:“你跑得快,你先回去,跟总管说清楚。”
敌军就在身旁,他们如果骑马很有可能会暴露。
还别说吴大憨加入斥候后,确实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吴大憨点了点头,转身朝营地的方向跑去。
“这憨子跑得真快。”
三个斥候看着他的速度,都不由大吃一惊。
难怪总管让他来做斥候呢。
吴大憨跑了大约五六里地,远远看到了营地的轮廓。
他没有放慢速度,直接冲过营地边缘的哨位,跑到中军帐前才停下。
温禾正站在帐外跟陈辉说辎重分配的事情,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吴大憨满头是汗地站在他面前,叉手行礼,喘着粗气:“小郎君,前方十多里外发现一支运粮队!“
温禾的目光立刻聚拢过来:“多少人?”
吴大憨咽了口唾沫,把老兵的话复述了一遍:“大约五千人,其中两千多骑兵,剩下的步卒和民夫混在一起,大车三十多辆,全装满了粮袋。”
温禾听完,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一下,随即又被他压住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陈辉,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校场边上说话的苏定方,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送上门的肉啊。”
他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营帐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对吴大憨说:“你去把舆图拿来。”
吴大憨应了一声,快步钻进帐里,把舆图卷好抱了出来,在温禾面前铺开。
温禾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幅图上,手指沿着他们行进的方向往前划了一段,停在吴大憨说的那个位置附近。
他看了片刻,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那一片地势太平了。
没有山,没有沟,连能藏兵的林子都没有。
除了吴大憨说的那道干河沟,几乎没有可以利用的地形。
他想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正在往西沉,光线正在变软。
如果不能在入夜前解决掉那支运粮队,到了夜里就不好办了。
晚上气温骤降,想夜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苏定方正好从旁边走过来,看了一眼舆图,又看了一眼温禾的表情,似乎是猜到了温禾的想法。
“你是在想怎么伏击?”
闻言温禾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舆图:“不过可惜了,附近的地形没有伏击的地方。”
苏定方顿时轻笑了一声。
温禾抬头看他,不明白他突然笑什么。
苏定方失笑地摇了摇头。
“如今我算是松口气了,看来你还是有缺点的。”
这段时间苏定方着实被温禾吓了一跳。
他成长的太快了。
小小年纪便有这般运筹帷幄的本事。
可现在他算是松口气了。
温禾白了他一眼,莫名其妙嘛这个人。
苏定方连忙笑着安抚他,说道。
“你就没想过,其实我们根本不需要藏。”
“他们只有两千多骑兵,我们手里六千多骑兵,正面突击,他们挡不住。”
温禾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看了苏定方一眼,自嘲地笑了一声,他算是明白刚才苏定方笑什么了。
他把手里那根树枝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你说得对,我钻了牛角尖,老想着怎么埋伏、怎么用计,老子手上一万多人,直接正面碾压就好了。”
他说完没有再多犹豫,转头看向那几个将领,开始下令:“老苏由你带三千骑兵正面突击,袁浪带飞熊卫从侧面配合,薛仁贵带三千弓弩手绕到他们后方去,堵住退路。”
“记住,我们这是长途作战,我只有一个要求!”
在场众人闻言,神色都变得肃穆。
“我们没有多余的粮食去养他们……所以我不要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