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活得练啊。
要不然以后去倭国可就造不出更大的来了。
他们走后,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温禾活动了一下手腕,对门口候着的亲兵说了一句:“去请樊国公和樊将军过来。”
亲兵应声去了,不多时便引着段志玄和樊兴走了进来。
温禾在他们进门的时候已经起身迎了两步,叉手行了一礼:“樊国公、樊将军,彭州一战辛苦了。”
段志玄摆了摆手:“辛苦谈不上,彭州那边本就没有多少守军,倒是路上那几处哨卡费了些手脚,不过也都顺利解决了。”
樊兴站在他旁边也连连点头,面色黧黑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都是分内事,担不起总管一句辛苦。”
温禾笑了笑,没有继续客套,侧过身朝旁边的座位示意了一下,让两人坐下,然后朝门口候着的亲兵吩咐了一句:“让人备几道菜,烫一壶酒,送到偏厅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某酒量不好,一会儿让老苏陪二位喝,还望二位不要见怪。”
樊兴连忙摆手:“总管有军务在身,不饮酒是应当的,末将都能理解。”
段志玄倒是没有跟他客气,笑了一声:“那等回了长安,某去你府上你可得补上。”
温禾听到这话,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笑了笑,自然而然地转开了话题:“前几日收到大总管那边的信,大总管给咱们调了十门火炮、两千发实心弹和五百发开花弹,正从鄯州方向运过来,估计这两天就能到。”
段志玄和樊兴的表情都认真了几分,段志玄微微前倾了一些身子:“十门炮?这可不少了。”
温禾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任城王那边也传来消息,他们已经拿下了往利氏的肆州,下一步要攻盖州,他催我们抓紧时间拿下位州和桥州,好与他会合。”
他说着站起身来,走到正堂壁上悬挂的那幅舆图前面,伸手在图上点了两处位置,“所以下一步我打算继续分兵,由樊国公与樊将军带一部分人马和五门火炮进攻位州,我带一部分人马绕道去桥州,樊将军看如何?”
樊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起身应道:“末将领命。”
温禾点了点头,又转向段志玄:“樊国公以为如何?”
段志玄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分兵是最快速的办法,两路同时推进,这样野利部确实头尾不相顾,只是某担心……这去桥州可是要经过一片无人的荒漠。”
他有些担心地看向温禾。
他自然是不希望温禾去冒险的。
温禾却不以为意地笑道:“之前我已经派遣斥候去探路了,随后我会让人提前去沿途设立补给点,咱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段志玄顿了一下,随即明白温禾的意思,笑了起来。
“也对,如今咱们赤水道可以说是兵强马壮了,算上米擒氏和细封氏的人马,有足足八万多人可用,这仗打到现在,兵力不降反增,某带兵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温禾却没有他那么轻松,摇了摇头:“人是多,物资就更紧了,八万人人吃马嚼,陈辉怕是要把头发都薅光了。”
有时候人多还真不是一件好事,特别是在这原本物资就紧缺的地方。
当年霍去病能以战养战,那是因为他带的人并不多。
而党项各族本来就穷,想要获得补给,那就只能拿起屠刀了。
樊兴在旁边笑着接了一句:“总管这是能者多劳。”
温禾干干地笑了两声,没有接话,这马屁拍的倒是够朴实的。
他随即转身朝偏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走,先去吃饭,老苏应该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段志玄和樊兴也站起身来,三人一前两后穿过廊道朝偏厅走去。
“哦对了,等火炮到了,我想可以先演练演练,到时候请那两位大酋长去看看。”
这也是温禾突然想到的。
段志玄愕然,不禁想起前年昆明池那一次演武。
好嘛,嘉颖这是又想玩一手震慑人心的套路啊。
不过不得不说,这一手确实是百试百灵。
出兵之前,这也算是稳定人心了。
当天下午,温禾在官衙正堂升帐。
众将分列两侧。
温禾站在悬挂的舆图前面,在图上位州和桥州的位置各点了一下。
“三日后分兵。”
“樊国公和樊将军率军一万,配合米擒氏的人马,进攻野利氏的位州,樊将军带五门火炮同行,火炮抵达之后即刻出发,不必等我们这边。”
樊兴出列叉手行礼:“末将领命。”
段志玄在旁边微微颔首,没有多说话。
温禾转向另一侧:“其余人马随我绕道荒漠,进攻桥州。”
他的目光落在陈辉身上。
“物资一定要备齐,这一次我们要过的地方是数百里荒无人烟的区域,比之前过乌海那一段更严苛,水囊、干粮、驮马,出发前都要检查好。”
陈辉从队列中大步走出,叉手行礼,声音干脆利落:“总管放心,末将已经加派了驮马,水囊和干粮都按三倍的量备了,绝不会出问题。”
见他郑重,温禾微微地点了点头。
帐侧角落里的慕容允克一直在听,听到这里忽然往前挪了半步,朝温禾的方向拱了拱手,声音带着几分讨好的热络:“总管,小人愿意随军出战,为大唐效力。”
段志玄和樊兴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段志玄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樊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两人之前就听说过这位吐谷浑名王的事迹。
临阵归降,跪得比谁都快,还把自己比作大唐的一条狗。
此刻见他主动请战,段志玄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侧过头和樊兴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说话。
温禾挑了挑眉,笑道:“自然要你跟着,你不跟着,本总管也不心安。”
这个人就是墙头草,将他留在后方,温禾更不会放心。
慕容允克没有听出那话里的另一层意思,还以为温禾是在肯定他的价值,腰板挺直了几分,脸上那点笑意更浓了。
两日后,火炮到了。
十门新式锻造火炮由特制的板车运到祐州城外,工部的人逐一检查确认之后才交割给火器营。
温禾站在校场边上,看着那些炮管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的暗沉金属光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半截。
这东西到了手里,他接下来打桥州的把握比之前多了不止一倍。
他转头对旁边的亲兵说了一句:“去请米擒氏和细封氏的两位大酋长过来,还有慕容允克,都叫到校场来。”
亲兵应声去了。
不多时,米擒元振和细封思贤便跟着亲兵来到了校场边上,慕容允克也跟在后面,三人都不解地看着温禾,不知道这位总管突然把他们叫来是要做什么。
温禾没有多解释,只朝火器营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几位且看着便是。”
校场前方的空地上已经布置好了。
火器营的士兵们推着十门火炮列成一排,炮口对准了远处大约三百步外的一片围栏。
围栏里赶了一百多只羊,正挤在一起,有的低头啃着地上的草根,有的抬着头茫然地四处张望。
米擒元振的目光落在那些青铜管子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侧过头小声对细封思贤说了一句:“这些是什么东西?”
细封思贤摇了摇头,他也看不明白,只看到那些管子被架在木制的架子上,洞口朝前,旁边有几个士兵蹲在旁边忙碌着什么。
慕容允克站在他们旁边,也正在眯着眼打量那些炮管。
火器营的都尉站在火炮阵列侧方,手里举着一面红色的小旗。
他看到温禾微微点了一下头,便猛地将旗帜挥下。
十门火炮几乎同时喷出火光和浓烟,闷雷般的巨响在空旷的校场上炸开,震得脚下都能感觉到轻微的颤动。
紧接着远处那片围栏上空炸开了一团接一团的火光,泥土和碎草翻涌起来,那些原本挤在一起的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掀开,有的被气浪推出去好几步,有的当场翻倒不再动弹,剩下的几只惊慌失措地朝围栏边缘跑,撞在木栅栏上又弹回来,咩叫声被炮声盖得几乎听不见。
校场边缘安静了片刻。
米擒元振张着嘴,眼睛盯着远处那片狼藉的空地,好半天没有合拢。
细封思贤目光追着那些正在散开的硝烟和火光,目光瞪得滚圆。
这是什么!
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
大唐人难道是天神助力吗?!
这还怎么打?
谁还能是大唐的对手?
还是让天神亲自下凡来对付大唐吧!
慕容允克退后了半步,又退后了半步。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目光从那些炮管转移到远处那片狼藉的空地,又转移回温禾身上,声音颤抖地问道。
“总……总管,这,这是不是天神的武器?”
温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身朝火器营的方向走了过去。
“做的不错。”
那都尉正站在炮阵侧面,肩上还落着一层细灰,见他走来,连忙叉手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激动:“此全赖高阳县伯之功!”
温禾冲他摆了摆手。
唉,怎么总是有人拍马屁呢?
我这真的是真心夸赞的。
这火器营确实做的不错。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对旁边的亲兵说了一句:“把那些羊都收拾了,晚上熬汤,全军加餐。”
当晚,校场旁边的营地里架起了几口大锅,羊肉汤的香味在暮色中弥漫开来,混着柴火燃烧的气味,飘遍了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温禾坐在主帐前面的席位上,端着碗喝了一口,又转头看了看坐在两侧的米擒元振和细封思贤。
两人面前的碗都没有怎么动。
他们的目光落在碗里那些浮着的羊肉和油花上,表情有些僵硬。
温禾放下碗,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两位酋长可是觉得这羊汤不鲜美?这军中的厨子是河州人,做的汤味道还是不错的。”
米擒元振连忙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烫得他眉毛都抽了一下,强忍着咽下去,连声说:“鲜美鲜美,极其鲜美。”
细封思贤也跟着喝了一口,同样点头附和,只是动作比米擒元振更僵硬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看着碗里那些羊肉,总觉得自己好像就是白天在炮火中倒下的羊群中的一员。
他们将羊汤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喉头不由自主地紧了一下。
旁边几个唐军将领看到他们这副模样,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被旁边的人用手肘碰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温禾朗声笑了起来:“鲜美就好,某这个人啊,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招待朋友。”
他说着转头看向坐在稍远处的慕容允克,“名王以为呢?”
慕容允克正在埋头喝汤,听到温禾叫他,连忙抬起头来,碗沿上还沾着一圈油光。
他用力点头:“是是是,高阳县伯对朋友极好了。”
说着他又端起碗来灌了一大口,咽下去之后抹了把嘴,朝温禾的方向举了举碗,声音洪亮地喊道:“鲜美!极其鲜美!”
“喜欢就好,我这个人啊,最喜欢交朋友了。”
温禾望着他,那笑容极其的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