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时序之力完全撑开,形成了一道圆形的力场,将其中的身影完全包裹。
时间回溯下,干朽的尸体褪去了死意,迅速恢复的生命力中,露出了其原本的面容。
那是一位饱受岁月风霜的老人。
即便肉体重新焕发了生机,她依旧佝偻嶙峋,眼眶深深地凹陷,皮肤褶皱堆积在一起,布满大小不一的褐色斑点。
像是一株枯朽的树。
一株生长在这幽深地底,了无阳光、在岩缝间挣扎的树。
她努力地露出一副优雅慈祥的笑意,轻轻地点头,表达着善意。
希里安屏住了呼吸,带着几分迟疑,谨慎道。
“您好,分之侍从、薇洛。”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谓与名字,老者的笑意更盛了几分。
“很高兴见到你,外来者。”
她开口感叹道,“自时骸之都沉入灵界之中,这……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城邦以外的人说……话。”
薇洛的声音磕磕绊绊的,还想张口再说些什么,又停顿了下去。
短暂的沉默,她仔细整理了一下言语,阻塞的言语顺畅了起来。
“抱歉,我太久没有和人说话了,无论是喉咙,还是语言能力本身,都大打折扣了。”
温柔的语气里,带着阵阵的沙哑声,像是一件坏掉的收音机。
希里安恭敬地点头。
“嗯,我能理解。”
事件的进展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的多。
自己在循环结束前醒来,轻易地找到了薇洛的尸体,更幸运的是,这具尸体还活了过来……
一系列的巧合重叠在了一起,希里安心底闪过这么一种错觉。
一切都是被算计好的。
无论是自己降临时骸之都,还是时之浮岛的鏖战,就连昏迷、苏醒等等。
此地发生的所有,都像是有位神秘的存在,在暗中操纵。
自己的种种反抗、厮杀,不过是按部就班地,将早已注定的事项一一达成。
希里安的心思顿时沉重了起来,鲜血无声流淌,在脚边摔开大滴大滴的血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忽然惊醒了过来般,不能把珍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猜测上。
“我……”
希里安刚开口,准备迅速地讲述一下发生的所有事,却见薇洛缓缓抬手,制止道。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虚弱的不成样子。
“刚刚在时之浮岛上发生的事,还有在此之前,无数循环里的种种,我都知道。”
希里安盯着那张老朽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薇洛则是微笑依旧,倚靠着墙壁,轻声道。
“迈入永恒这一庞大仪式,源自于我的研究,在这循环的系统里,我自然也具备相应的权限,可以进行一定的干涉。
绝大多数发生的事,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不等希里安继续发问,她无奈道。
“但如你所见,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就算具备权限,知晓所有,我依旧无法站在时之浮岛上,结束这一切。”
薇洛抬起手,银质的圆环缓缓扩张、变化,将她的身体覆盖其中,匀速旋转。
在这位老者心脏的位置,没有衣物的遮掩,也没有任何血肉填补。
那是一道空洞。
一道贯穿了胸膛、粉碎了心脏的空洞。
薇洛挪动了一下身子,残破的衣袍下,露出了半截大腿。
这处断裂的伤口与胸膛的空洞一样,并没有因时间回溯而自愈,它长久存在,如同一道永恒之伤。
希里安的眼神凝固,原本想说的话也冻结在了嗓子里,张不开口。
停顿了稍许后,他低声道。
“科琳娜说的都是真的,在之前的某次循环里,你们展开了一场大战……”
“没错。”
薇洛接上了希里安的话,讲述几乎无人记得的战争。
“那大概是在时骸之都沉入灵界后不久的事……”
突然,她的话语沉默下去,平静道。
“算了,我还是从头为你讲起这一切吧,这也是你来见我的目的之一,对吗?”
希里安迟疑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回应道。
“既然一切都在你的注视下,那么请开始吧。”
不必多余的自我介绍,也没有任何铺垫。
作为聪明人的彼此,干脆利落地分享起了情报,揭示过往。
哪怕他们仅仅是第一次见面。
“为了阻击喧扰之星与噤语之星的前进,早在两颗小行星抵达星系边缘时,众神们就做出了反应,掀开了天外战争的序幕。
战争持续了数个昼夜,交战的距离从星系边缘,一直延伸到了诺丝星外。
在此期间,时蚀者重伤归来,与她一同归来的,还有那极为陌生、足以腐化一切事物的力量。”
薇洛轻声吐出了那个名字。
“原初混沌。”
希里安耐心地聆听,时不时地回首望向裂隙之外,那一片片晶莹的源晶簇中。
他的伤势急需治疗,在这一循环离开前,犹如倒计时般,每一分每一秒都极为珍稀。
“接下来的事,就是你了解的那样,时蚀者重伤之后,我们用时砂晶簇将其封存,在奇迹造物·三重时轮的力量下,尽可能延缓她被腐化的这一过程。
为了挽救时蚀者,我们三侍从全面行动了起来。
科琳娜消极地认为,众神们打赢不了这场战争,哪怕竭尽全力,也仅仅会收获一个惨烈的平局罢了。”
薇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复杂道。
“事后来看,她的判断很正确。”
希里安追问道,“之后呢?”
“科琳娜主动启动了迈入永恒这一仪式,摩尔也表示赞同,协助她一起,令时骸之都全面运转了起来。
他们势必要赶在天外战争的烈火,波及至诺丝星本土前,完成整座城邦的灵界下沉。”
“我对于这一计划表示了抗议,毕竟,迈入永恒是基于我的命途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