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清楚,我对命途的拓展仅仅是一个模糊的雏形,远未到投入应用的时刻。
即便是我自己,也不清楚,一旦迈入永恒全面运行起来,到底会出现什么异样。”
说到这,薇洛忽然冷笑了一声,感叹道。
“现在我知道了。”
希里安愣了一下,立刻便明白了所谓的异样是什么。
磨损。
整座时骸之都、无论是原初混沌,还是三侍从,就连无数懵懵懂懂的市民们,都无差别地承受了这一影响,走向绝对的虚无。
科琳娜以为这是薇洛预留好的后手,却不知道,这是她自己也无法修改的缺陷所在。
“在科琳娜与摩尔行动期间,我则展开了另一项行动……”
薇洛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了起来,隐含着懊悔与无奈的情绪。
“我无视了巨神的警告,觐见了织命匠。”
听闻织命匠的瞬间,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忽然在希里安的心底浮现。
“我向织命匠,寻求时骸之都的结局。”
她继续道。
“她所预言的,是一个糟糕的未来。”
“无论三侍从怎样努力,亦或是时蚀者引发何等的奇迹,我们都将注定死去,时序命途就此迎来了终点。”
也许是深陷于循环太久太久,薇洛渐渐接受了这一事实。
“在众神之中,织命匠向来备受尊敬,她的预言从未出错,就连天外战争的降临,也是她最先发起了警告。
可以说,当我得知时骸之都的结局时,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感将我吞没。
连织命匠都确定了时骸之都的毁灭、时序命途的倾覆,那我们当下的挣扎又算得了什么呢?”
时至今日,她的情绪从最开始的不甘、愤恨,变得平静、释然。
“我消极了很长一段时间,任由科琳娜与摩尔举行了仪式,徒劳地将城邦拖入灵界之中。
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循环开始了。”
“起初,我并没有意识到循环的异常,直到我觉察到了科琳娜身上萦绕的混沌气息,并与之展开了冲突。
结果显而易见,作为巨神的征战之刃,我完全不是科琳娜的对手,就这么死去。
新的循环开始。”
匀速旋转的分之环忽然停滞了一瞬,在薇洛的意志下,顺时针旋转。
随后,她的肉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枯朽,仿佛要再度变回那具落满尘埃的干尸。
指尖轻轻摇晃,分之环再度逆时针旋转,薇洛的血肉重新充盈。
“分之环具备锚定自我时间,并进行正逆操作的能力。
利用它,再配合我关于剥离时间、进行存档的研究,在科琳娜第一次杀死我时,我成功发动了这项能力。
从在无限的循环里,保存下了个人记忆的延续。
科琳娜则是在原初混沌的蛊惑下,也具备了独立于循环的记忆能力。”
她莫名地笑了一下,嘲弄道。
“只有摩尔那个蠢货,什么都不知道,每次交战都要先提醒他一句。
他好歹也是一位侍从,学什么都很快,在某次循环里,我花费了很大的工夫,才让他学会了剥离时间这一技巧。
虽然会对自身造成极大的影响,但至少也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存档,不必那么浪费口舌了。”
说这,薇洛的目光落向了希里安手中的秒之刻,那里正附着着摩尔剥离的时间、留存的记忆。
“之后便是较为无聊的故事了。
我装出一副受循环重置影响的模样,记不起之前发生的事,和她虚与委蛇,再按照发生过的那样,交手、激斗。
一次次的尝试下,终于在某次循环里,在摩尔的协助下,我出其不意地予以科琳娜重伤。
可结果便是,原初混沌之中,涌现出了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提及这些时,薇洛那沧桑的眼眸里,罕见地浮现了一丝惊恐。
“在那场战斗里,我被杀死了。”
她低下头,打量胸膛上的空洞。
“分之环锚定了我的时间,只要它依旧庇护着我,有持续不断的源能补给,我便可以将时间一直停留在死亡的前一刻。
就这样,为了避免被科琳娜发现,也为了自身的存续,战败之后,我就躲藏在了这里,暗中操纵时骸之都。”
薇洛自嘲地摇了摇头,“说是暗中操纵,我所做的,也不过是进一步加速磨损的继续,强行压制科琳娜与原初混沌的力量。”
她顺势提醒了一句,语气冰冷。
“迈入永恒是一个高度封闭的循环系统,你所看到的无数源晶簇,不过是从这座城邦中原有的力量里,强行抽取、剥离出来的。
这便是我研究中的缺陷、循环的弊端,也是磨损的真相。”
一块又一块的拼图修正、复位,希里安脑海里的真相也变得越发完整、清晰,直到再无疑惑。
“原来……是这样吗?”
不必由薇洛来阐述一切,希里安自顾自地说道。
“迈入循环的本质,就是时间段的往复循环。
为了最大程度地延长循环的存续,你首先要降低的,便是需要重复的信息量。
于是,书本上的字迹模糊不清,食物失去了原本的味道,就连生活在此的居民们,也失去了个体的心智,成了按照既定轨迹行动的假人模特。”
话到此处,希里安还怎能不清楚,时骸之都已经是一座彻彻底底的死城了。
“降低信息量本身还不够,循环系统还不断地抽离所有超凡者的源能,将他们的力量变成了维持系统的一部分。
所以,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半神们,力量才会跌落成这副模样。”
希里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怀疑道。
“迈入永恒可以抽取所有超凡者的源能,可你又是如何做到压制原初混沌的呢?仅仅凭借信息量上的磨损吗?”
能量是守恒的。
为了延续循环,系统无差别地抽取了所有超凡者、半神的源能。
除了对原初混沌进行磨损外,难道,循环系统还可以对它进行力量上的抽离?
那可是邪异的混沌威能,更深藏着恒终寂静的力量,一旦摄取,怕不是整座系统都会加速崩坏。
可从之前的鏖战、摩尔的交流里,处处都暗示了原初混沌的削弱。
除非,原初混沌本身没有被削弱,而是它的力量都用在了别处。
希里安喃喃道。
“原初混沌的力量一直在腐化时蚀者,两者彼此消耗,同时,时蚀者本身的力量,又被系统不断地抽离,维持起这座囚禁自身的牢笼……”
从一开始,时骸之都便是一座陷入死循环的牢笼,无人可以脱身,也无人得以自由。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巨神,还是卑微凡性者。
对此,薇洛长长地叹息道。
“织命匠的预言总是正确的,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