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源氏重工地下深处。
服务器爆炸燃起的大火已经扑灭了,机房里的焦糊味却却还没有完全散去。通风系统发出沉闷的声响,持续保持着最高功率,将灭火剂的刺鼻味道和烧焦的塑料味源源不断的抽出。
原本光洁的地板上此刻积着一层污水,水面漂着黑灰,穿防护服的技术人员走过,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浑浊的脚印。
被辉夜姬主动熔毁的服务器阵列位于机房的西侧,两排服务器机柜如今只剩下漆黑的骨架。金属柜门在高温下扭曲变形,有的歪斜着挂在机架上,有的干脆脱落下来斜靠在墙边。
它们内部线缆的绝缘层融化后黏结成团,像烧焦的树根一样缠在主板和硬盘阵列之间。
方才过载时迸发的电弧在墙面烙下了放射状的漆黑焦痕,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还在断断续续地滴水,每一滴落在机柜外壳上,都会发出滴答的轻响。
那声音让宫本志雄感到心烦意乱。
他站在警戒线外,眉头从来到这里之后就没有舒展过。
作为宫本家的家主和岩流研究所的负责人,眼前这些烧毁的东西对于他来说,远远不是一批昂贵的设备被摧毁了那么简单。
它们承载着蛇岐八家的行动小组在海外行动时支援和通信任务,堪称命脉,如今却在一场灿烂的烟花之后全部彻底烧成了废铁。
“辉夜姬的核心数据库没有受到入侵,国内的行动支持也已经恢复。”负责善后的研究员站在他身旁,手里捧着一台平板,声音疲惫,“受损的主要是海外服务器。”
宫本志雄看着那些焦黑的机柜。
“攻击日志和服务器记录呢?”
“大部分跟那些服务器一起完蛋了。”
研究员调出一份残存的运行报告。报告上只有寥寥几条,显示的是辉夜姬的工作状态。
在不到十秒种的时间,辉夜姬的算力负载曲线几乎垂直的直冲云霄,随后断崖式的下跌。
宫本志雄揉了揉眉心。
他今天早些时候还在为岩流研究所一项新型武器的预算和丸山建造所协调,现在那笔钱忽然显得无足轻重了,因为躺在他面前的这两排废铁已经烧掉了远比那份预算更多的东西。
走廊另一端传来木屐的声音。
机房里正在工作的人员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转身向来人鞠躬。宫本志雄也站直身体,压下脸上的烦躁。
“大家长。”
橘政宗沿着仍有积水的通道走来。他没有带随从,只穿了一身日常的黑色纹付羽织袴,木屐很快沾上了混着灰烬的水。
他在警戒线前站定,看了很久,目光从烧毁的服务器移到墙上的电弧痕迹,最后落在控制面板上闪烁不停的红色警报灯上。
“损失怎么样?”他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宫本志雄接过研究员手里的平板。有些数据写在报告里只是一串数字,亲口说出来的时候才会让人意识到它们的分量。
“负责海外通信的两组服务器阵列全部报废。没有人员死亡,三名岩流研究所的技术员在灭火时吸入烟尘,目前已经送医,伤势不重。辉夜姬对国内的支持短暂出现了波动,但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
橘政宗问道:“海外情况如何?”
宫本志雄迟疑了片刻,措辞尽量克制:
“短时间内,辉夜姬无法向海外行动人员提供稳定支持。”
然而实际情况其实远比他说的严重。蛇岐八家散布在全世界的所有行动小组此,刻已经彻底和本部断了联系。原本他们的行动需要依靠辉夜姬进行身份伪装、情报查询和撤离调度,此刻这些功能恐怕也已经全部瘫痪了。
蛇岐八家的根扎在日本,可枝叶却早已伸到国境之外。航运、贸易、医药、赌场和金融业务彼此勾连,盘根错节,有些生意甚至可以追溯到昭和时代。
辉夜姬日夜不休地维系着这一切,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以至于大多数人很少意识到她的重要。直到她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消失,他们才发现自己身在异国,周围没有任何可以信任的人。
“需要多久才能恢复?”橘政宗问。
“如果只恢复基础通信,最快也要三天,但安全性无法保证。要重新建完整而安全的通讯网络,至少需要几周。”
宫本志雄看了一眼四周,声音更低了些。
“况且我们还不知道对方是否依然在盯着辉夜姬,因此在完成风险评估前,我们不会重新开放对境外的网络链路。”
橘政宗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怒意。
“对方拿到了什么东西么?”
“这点是不幸中的万幸……辉夜姬在最后一层防御失效之前,物理切断了所有的链接,目前可以确认辉夜姬的核心数据库没有被攻破,对方应该什么都没有拿到。”
话虽如此,宫本志雄脸上却没有半分轻松的神色。
能逼得辉夜姬主动烧毁全部海外服务器自保,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对方或许没有拿到蛇岐八家的秘密,但那并不意味着对方做不到,只是辉夜姬在最后时刻用数千万美元的设备和多年经营的网络争取到了拔线的时间。
橘政宗从烧毁的机柜前走过几步,鞋底踩碎了掉落的绝缘材料。
“攻击的来源和身份,有眉目么?”
“还没有。我们不知道攻击从哪里来,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也不知道为何而发起。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
宫本志雄停顿片刻,仿佛接下来的判断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说出口。
“对方大概率不是人类。”
橘政宗回过头,目光落到他身上。
“不是人类?”
机房里有人在搬运损坏的硬盘阵列,偶尔传来金属碰撞声,可警戒线内的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宫本志雄望着那些曾经属于辉夜姬的服务器,脸上的愁苦渐渐褪去,留下的是面对未知的力量时本能的忌惮。
“能正面压制辉夜姬到这种程度的,只有另一台同等级的超级计算机。”他说,“而在我们已知的世界里,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一个。”
宫本志雄缓缓吐出那个名字。
“学院本部的诺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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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从落地窗外照进来,把海面铺成一层晃眼的碎金。
客厅的电视开着,音量不大,新闻主播的声音混着厨房传来的冰箱开合声里传来。
路明非正扒着冰箱门前研究今晚的晚饭。
从茶餐厅打包回来的饭菜中午已经被四个人解决得差不多了,只剩半盒无人问津的白切鸡,和一小份谁都不肯认领的炒青菜。
冰箱里倒还有鸡蛋、番茄外加一袋速冻水饺,组合起来足够维持人类基本生存,但恐怕很难让客厅里的另外三位住户对晚饭产生什么期待的感觉。
“番茄炒蛋,白切鸡和青菜热一下,再煮个蛋花汤。”路明非把冰箱门关上,转头走出厨房宣布了今晚的菜单,“四菜一汤没有,三菜一汤勉强可以,符合当代年轻人勤俭持家的先进精神。”
夏弥盘腿窝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个靠垫,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可那盒白切鸡中午就没人动了啊。”
“所以它才被历史选中,荣升今晚主菜。”
路明非说得理直气壮,夏弥却没有被说服。她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空零食袋,似乎正在认真思考,白切鸡在冰箱里度过一个下午之后还能不能保留身为鸡的尊严。
楚子航坐在另一侧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从书房的书架上拿的《世界冷兵器锻冶与形制演变》。说来惭愧,那本书其实路明非从来没看过,只是Rider放在书房给他充场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