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显然没打算就这么认输。她抱着靠垫往沙发里一靠,摆出据理力争的架势:
“师兄,能不能有点生活情趣,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不好么?”
“这叫对消费主义保持必要的警惕。”
“可你开阿斯顿・马丁啊。”
“我开什么车跟吃不吃螃蟹有什么必然联系?”
“开得起阿斯顿·马丁的人,一般不会为了几百块钱的大闸蟹和师妹掰扯十分钟。”
“照你这么说,阿斯顿・马丁售后该给每位车主发本消费指南,第一页就写‘尊敬的车主您好,即日起点外卖请勿使用优惠券,以免有损品牌形象’。””
夏弥被路明非说得没词了。但很快她又换了个角度:“再说了,开车的也不一定非是路师兄啊,楚师兄也可以开嘛。”
路明非猛地扭头看向楚子航。
楚子航正盯着手机上的路线图,闻言抬了抬眼:“可以换着开。”
“师兄,你怎么也叛变了?”
“我只是回答客观问题。”
“你这个客观回答直接把我方谈判地位打崩盘了。”
楚子航没接话,神色如常地收回手机,重新翻开膝头那本《世界冷兵器锻冶与形制演变》。
夏弥顿时底气十足,转身去拉绘梨衣入伙。绘梨衣倒是很配合,又把写字本举了起来。
【我也想吃六月黄。】
路明非挠头,开始胡说八道。
“你们这么执着于六月黄,是不是因为它还没长大比较好欺负?专门开几个小时车去吃一群没长大的螃蟹,我怎么觉得这件事多少有点道德风险。”
夏弥纠正:“是公蟹。”
“那性质更恶劣了,针对单身男性实施有组织捕捞是吧。”
绘梨衣低头写了几笔,又举起来:
【吃掉以后就不单身了。】
夏弥笑的整个人倒在沙发靠背上,连楚子航都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睛,似乎在思考绘梨衣到底是在陈述事实,还是最近和某两个人待久了以后,已经掌握了某种他们不愿承认的说烂话技能。
绘梨衣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夏弥好不容易止住笑,顺手拿靠垫捅了捅路明非的胳膊:“所以啊师兄,少数服从多数,明天出发。”
路明非还想挣扎一下,但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随手摸出来,本以为又是什么垃圾短信。结果屏幕亮起后,却看见了一个日常通讯很少出现的发件人。
【发件人:T.L. Lancelot。
三分钟前,MOONCELL检测到一起针对阿斯帕西亚庄园网络的入侵行为。自动反制程序已完成处理,入侵连接已中断,无数据泄露及安全风险。
祝您生活愉快,Lord。】
路明非看着这条短信,挠了挠头。
入侵行为?
多半是哪个闲得无聊的黑客在扫公网 IP,或是哪家商业间谍想探探迦勒底集团的底。
这种事其实并不少见。就路明非所知,迦勒底集团自从成立以来就成了无数人眼里的肥肉和眼中钉,针对他们的网络攻击明里暗里的就从来没停止过——有想偷技术源码的,有想扒底细的,有打算敲诈勒索的,还有纯为了博名气来碰运气的,五花八门什么路数都有。
当然,所有攻击者的结局都是在MOONCELL面前败下阵来。
别看这条短信写得轻描淡写,语气和物业通知“地下车库发现一只流浪猫,现已驱离”没什么区别。但既然已经触发了Mooncell的自动反制,想必对方的服务器现在大概已经沦为一堆冒着青烟的废铁了。
“啧,现在的黑客,真是不懂生命的可贵,什么网线都敢乱摸。”
系统没受损,数据没泄露,按理说根本不值得紧张。
对路明非来说,就像他开着一辆两百吨重的泥头车在公路上狂飙,中途车轮似乎微微颠簸了一下,他还以为自己只是碾过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减速带。结果靠边停车一看,后面其实有一辆试图超车的跑车已经被他碾成了铁饼,连发动机都缩进地心了。
但路明非嘴上吐槽,心里却还是有点膈应。
这种感觉,大概类似于回家时发现门锁上多了一道新鲜划痕。物业拍着胸口告诉你放心,说贼连门都没撬开,自己滚下楼摔断了腿。
你当然知道家里什么都没丢,可晚上躺床上的时候,多少还是会想——那哥们到底为什么偏偏来撬自己家的门?
既然夏弥正吵着要出去玩,那出去晃两天也没什么不好。等他们吃完螃蟹逛完水乡,时钟塔那边刚好能把庄园里里外外彻查一遍,再回来继续住也不迟,也省得他晚上总忍不住盯着窗户,怀疑外面趴着什么奇奇怪怪的人。
想到这里,路明非将手机揣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再转过身,他脸上原本不情不愿的神色在一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热情到甚至有些过分的笑容。
他猛地一拍大腿,大声宣布道:
“好!明天去昆山!”
“……诶?”
沙发上的夏弥整个人愣住了。她抱着靠垫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似乎一时间没能跟上路明非的脑回路。
楚子航翻书的手指停了下来,抬头看着他。
绘梨衣坐在地毯上,也眨了眨眼。
“诶什么,不是你吵着要去吃六月黄么?”
“我是说了啊……”夏弥狐疑地打量他,“但师兄刚才还在为螃蟹的人身安全奔走疾呼呢,我是不是漏听了什么重要的中间过程?”
“因为我想通了。”
“你想通什么了?”
路明非沉吟片刻。
“人生苦短。”
夏弥等着路明非的下半句。
“螃蟹也是。”
又安静了两秒,夏弥把怀里的靠垫砸了过去。
“师兄你这哪是想通了,你这只是突然饿了吧!”
路明非伸手挡住靠垫,面不改色:“人的思想是会进步的,不能因为我五分钟前反对专门开车吃螃蟹,就剥夺我五分钟后拥护吃螃蟹的权利。”
“师兄你刚才不是还大义凛然地批判我们,说为了几只还没长大的螃蟹开几个小时车是消费主义的陷阱么?!”
夏弥盯着路明非,试图从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看出点什么阴谋诡计。
“瞎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路明非面不改色心不跳,大手一挥,义正言辞:
“刚才我只是在考验你们对于美食的决心!作为冒险小队的队长,我时刻都在关注着队员们的身心健康。既然大家对江南水乡和软壳大闸蟹抱有如此强烈的向往,我这个当师兄的怎么能阻碍大家的梦想?梦想是无价的!再说你连攻略都做好了,我们怎么能让昆山旅游局的广告宣传费白花?”
“今晚大家都早点睡,收拾好行李,明天一早目标昆山,出发!我来开车!!”
夏弥虽然觉得路明非的态度转变得有些诡异,但有螃蟹吃显然压倒了一切,立刻从沙发上兴奋地蹦了起来。
““噢耶!队长万岁!我要订湖边的酒店!”
“订!”路明非大手一挥。
“我还要吃蟹黄面!”
“吃!……话说你刚才不是还说,那玩意儿跟螃蟹最大的关系就是名字里有个蟹字么?”
“所以我要亲自品尝……啊不,去揭露不法商家的商业骗局!”夏弥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楚子航看着突然态度180度大转弯的路明非,什么都没问,非常配合地再次掏出了手机,平静地开口:
“那我先预订昆山那边的酒店,两间套房,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出发。”
“妥了!”
路明非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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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最终还是在庄园里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