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里的白切鸡终究没能逃过今晚。路明非把它重新热了一遍,又炒了盘番茄鸡蛋,顺手煮了锅面。
夏弥嘴上嫌弃得厉害,动起筷子来半点没含糊,甚至还把最后两块鸡肉都夹进了自己碗里。路明非对此表示强烈谴责,明明下午还说人家应该安详地留在冰箱里,晚上就亲自送人家走完了最后一程。
但夏弥只当没听见,一只手拿筷子,另一只手还在手机上划拉着昆山的旅游攻略。
等四个人吃完饭,明天的行程已经被她从“去吃顿六月黄”扩充成了一个看起来颇为完整的短途旅行计划。
她甚至已经筛出了三家评价不错的餐馆,唯一的问题是,每家评论区都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另外两家才是专坑游客的店。
“互联网美食攻略的精髓,就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吃的那家才是最正宗的。”
路明非收拾碗筷的时候看了一眼她的手机,“你再往下翻十分钟,估计能得出整个阳澄湖没有一家店卖真螃蟹的结论。”
“所以要实地考察。”夏弥头也不抬,“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我第一次听见有人把馋说得这么有理论高度。”
夏弥懒得理他,低头继续比较餐馆。绘梨衣坐在旁边,凑着脑袋一起看手机上的菜品照片。
吃饱喝足之后,喧嚣渐渐平息。窗外的海面彻底融进了夜色,只有一排排白色浪头规律地起伏,拍在岸滩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庄园里很快响起了和平时不一样的动静。
楼上的房门开了又关,走廊里不时有人来回经过。
夏弥的房间门半开着,隐约飘出轻快的动漫OP音乐。路明非路过的时候往里瞥了一眼,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夏弥的床铺上此刻宛如一个小型服装批发市场。一堆色彩鲜艳的夏装、防晒衣、JK制服甚至还有一顶宽檐草帽被乱七八糟地摊在上面。
女孩正对着镜子,把一件碎花连衣裙在身上比来比去,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调子,一会儿抱怨这件拍照不上镜,一会儿嘀咕那件不防晒。
“我们只是去玩两天,不是去参加巴黎时装周。阳澄湖的螃蟹是不会看你穿的什么的。”路明非忍不住靠在门框上吐槽。
“师兄你这种直男懂什么!”
夏弥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把草帽扣在头上,又举起一件浅外套在身前比划:
“女孩子的旅行,有一半的意义在于拍出好看的照片!衣服带不够,旅行的灵魂就少了一半!”
路明非耸了耸肩,很识趣地没有继续发表意见。
于是他转身走了。
按照之前的房间划分,二楼是女生们的楼层。他上二楼本来也不是为了吐槽夏弥,主要是看看绘梨衣行李收拾得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
绘梨衣的房门没有锁,路明非轻轻敲了敲门,探进头去。
绘梨衣正跪在床边的地毯上。她把一个不大的行李箱摊在床边,换洗衣服已经叠好了,游戏机放在最上面,旁边摆着充电器和写字的本子。
路明非进屋的时候,她正歪着脑袋,手里拿着一只小黄鸭,一脸严肃地思考着要把它放在哪。
“塞进侧边网兜就好了,也省的乱跑。”路明非笑着走过去,蹲下身,顺手帮她把一件滑下来的衬衫重新叠好。
绘梨衣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把小黄鸭塞进了网兜里。
从绘梨衣房间出来,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夏弥的声音:
“有人看见我的充电器了么?”
路明非站在门口回了一句:“你刚才不还拿在手上?”
“现在手上没有了!
“那你回忆一下它是怎么从你手上消失的。”
“我要是能回忆起来还问你么?”
楚子航走上楼梯,看了一眼夏弥敞开的房门:“床头插座上。”
里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夏弥若无其事的声音:“找到了。”
路明非乐了:“师妹,你这种侦察能力明天最好别擅自离队,阳澄湖那么大,丢了不好捞。”
“师兄你放心,我丢之前一定先把你推进湖里当定位浮标。”
路明非和楚子航一起下楼。
路过楚子航房间时,路明非看见门开着,一个行李箱端端正正地摆在地上。他凑过去扫了一眼,顿时肃然起敬。
楚子航的 T恤全都卷成了规整的圆柱,和几件短袖白衬衣齐齐码在箱子一侧。另一侧则分门别类摆着洗漱包、急救药箱,还有一整包用密封袋装好的各类数据线。
在箱子的最边缘,甚至还塞着一柄折叠式的多功能战术铲和一支强光手电。
“师兄,你确定我们是去昆山吃螃蟹,而不是去西伯利亚执行生存任务么?”路明非看着那柄战术铲,眼角直跳。
“昆山水网密布,明天可能有雨,带上工具以备不时之需。”楚子航平静地合上箱盖。
就在他即将扣上锁扣的瞬间,路明非眼尖地瞥见箱子深处,T恤和衬衣下面压着一个黑色硬质手提箱。
路明非顿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因为那个盒子露出的金属卡扣一角上,隐约用刻着半片银色的树叶纹样。。
根据路明非在卡塞尔学院厮混的丰富经验推断……那玩意儿绝对是本部的校徽,半朽的世界树。
“等等,那箱子里装的什么?”路明非指着那个黑色手提箱问道。
楚子航停下了合上箱子的动作,神色坦然地伸出手,将那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拿了出来:
“这个……”
“停,让我猜猜。”路明非抬起一只手揉着太阳穴,满脸痛苦,“格洛克手枪,弗丽嘉子弹,震撼弹,外加炼金手榴弹。”
“还有炼金水银实弹。”楚子航输入密码打开锁扣,向路明非展示了里面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枪支和弹药。”
“我们是去昆山吃螃蟹,不是去屠龙啊喂!”
“即便如此,”楚子航语气平静而理所当然,“也不排除途中遇袭的可能,必须做好准备。”
“……行吧,师兄你高兴就好。”
路明非无奈地摆了摆手,觉得在这个问题上和楚师兄争论纯粹是浪费口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严重怀疑,就算哪天有人半夜突然通知世界末日,楚师兄也能在十五分钟内拎着一个大小合适的包准时出现在门口。
他自己的东西就好收拾多了。几套换洗衣服,洗漱用品,手机充电器,再塞几件杂七杂八的小东西进去,一个背包就装得七七八八。
当路明非拉上自己行李箱的最后一截拉链时,一种属于旅行前夜的期待感悄然浮现。
明天,昆山。
在大闸蟹和水乡老街的地方,属于他们的盛夏短途旅程,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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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一辆灰色本田在距离阿斯帕西亚庄园两公里外的沿海公路旁缓缓停下。
风魔祐介推门下车时,龙马弥生没有熄火。
她坐在驾驶席上,握着方向盘,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深夜送丈夫去海边钓鱼的普通女人没什么区别,只在他拿起后座那个细长的黑色帆布包时低声叮嘱了一句:
“两点以前回来。出了问题,按原定路线去二号接应点。”
风魔祐介点了点头。
“明白。”
车门轻轻合上,灰色本田很快汇入远处的夜色,消失在公路尽头。
风魔祐介沿着公路往前走。
他今晚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薄外套,脚上是普通的运动鞋,头顶扣着一顶随处可以买到的鸭舌帽。
帆布包里装的也不是什么忍者漫画里会出现的手里剑和锁镰,而是一根可以拆卸的海钓竿、一架小型望远镜、一台的单反相机、几样光学观测器材,以及一柄做了防反光处理的短刀。
下午宫本千鹤遭遇的事情彻底改变了他们的侦查方式。
在他们确认“诺玛”正在为这座庄园提供保护之后,任何可以联网的设备,都可能成为暴露他们行动的催命符。
于是犬山慎吾明确下令,禁止任何人携带可以连接网络的设备靠近庄园。
他们将手机留在安全屋里,也没有带卫星定位设备,连相机都换成了没有网络传输功能的型号。
几十年前的人怎么跟踪侦查,他们今晚就怎么跟踪侦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