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所谓的网球拍包,现在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后备厢里——一个装着村雨,另一个装着阎魔刀。
昨晚收到MOONCELL的入侵报告以后,他虽然没把黑客入侵当成多大的事,但考虑到要离开庄园几天,还是顺手把武器带上了。
楚子航对此显然也没有意见,于是两个人早晨搬行李的时候便顺手把两柄刀一齐塞进了后备箱。他们当时动作自然得仿佛真的是两个随身携带球拍的网球爱好者,随时准备切磋两局,没想到居然被这个眼尖的师妹夏弥注意到了。
当然,这些话绝不能当着绘梨衣的面说。
“你懂什么,这叫丰富旅游项目。”路明非面不改色,“总不能一天到晚光吃螃蟹吧?吃累了打两局网球,劳逸结合。”
夏弥点点头,一脸受教:“很有道理,那球呢?”
“……到了再买。”
“球拍带两副,网球一个不带?”夏弥盯着他,“师兄,你们这准备工作看着不太充分啊。网球鞋呢?”
“……普通运动鞋凑合凑合。”
“所以你们宁愿一路扛着球拍,也不愿意带两个球。”夏弥慢悠悠地说,“我怎么感觉,你们打网球的时候,球可能不是最危险的东西。”
“你对网球的理解太僵化了。”路明非嘴硬道:“真正的高手从来不会被这些外物束缚。你今天是非要跟网球过不去是吧?”
“没有啊。”夏弥笑眯眯地说,“我只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坐车的时候网球还需要单独藏那么严实。”
她笑了一声,正准备继续逗路明非,旁边一直听他们说话的绘梨衣已经举起了本子。
【我也可以玩吗?】
路明非瞬间卡壳。
夏弥笑得更开心了,立刻接话:“当然可以啊,正好四个人,还能打双打。”
【可是只有两个球拍。】
“没事。让两位师兄把他们的专业装备贡献出来就好了。”
路明非心说那恐怕不行,楚子航一拍挥出去对面可能得连人带网一起燃起来了。正在他考虑怎么把这个越来越离谱的网球谎言圆回来时,副驾驶上的楚子航开口了。
“这两支是专业的定制拍,不适合初学者。”
绘梨衣抬头看向他。
“你之前不打网球吧?定制拍和普通的球拍重量和平衡不同,对于初学者来说太难用了。你如果想打的话,到了昆山以后可以买新的。”楚子航继续面色平淡的解释道。
绘梨衣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解释,乖乖点了点头。
路明非侧过脸看了楚子航一眼,心里由衷佩服师兄这令人羡慕的天赋,同样一句瞎话,从楚子航嘴里出来怎么听怎么可信。
夏弥显然没有就此放过他的打算,她阴阳怪气的拉长了音调:
“专业的定制球拍啊~~~”
“不然呢?我都开阿斯顿·马丁了,有只定制拍怎么了!”
“没什么。”夏弥靠回座椅,“就是觉得两位师兄的兴趣爱好还挺深藏不露的。”
路明非决定不再搭理她。
好在夏弥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更重要的事情上。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重新打开昨晚收藏的旅游攻略。
“我觉得我们之前的计划还是太粗糙了。”
路明非从后视镜里翻了个白眼:
“昨天晚上是谁说去阳澄湖吃螃蟹就行了?”
“昨天晚上说的是战略决策,现在我们要讨论具体的战术。”夏弥头也不抬地划着屏幕。
副驾驶上的楚子航看了一眼导航。
“前面两个路口右转,之后一路直行上高速。”
“收到。”
路明非嘴上答得很利落,前方绿灯亮起以后,却也只能跟着车流慢吞吞地往前挪动。
阿斯顿·马丁夹在一辆白色面包车和公交车之间,昂贵的车头映着公交车屁股上的牙科广告,开得和旁边送菜的小货车一样快。
夏弥显然对驾车毫无兴趣,她已经把驾驶问题彻底交给了前排两个人,继续安排今天的行程。
“中午先吃六月黄,然后下午可以沿湖逛一圈。我刚才看见有人推荐坐船,不过评论区有人说巨坑,还有人说不坐等于白来。”
路明非吐槽:“这种评论等于没说。所以师妹你研究半天,研究出结果了么?”
“研究出来还有一家蟹庄评分很高。”
“昨天不是已经找三家了?”
“这一家是刚找到的。”
“所以现在四家了?”
“准确地说,原来的三家已经淘汰了一家。”夏弥说,“因为我在第四家的评论区,看见有人说第三家是专门骗游客的。”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那第四家评论区有没有人说第四家也是骗游客的?”
“有啊。”
“那你还看?”
夏弥终于抬起头,一脸“孺子不可教”的表情:“师兄,你这种心态出去旅游,很容易饿死的。”
“我觉得跟着你更容易饿死。等你把全阳澄湖的餐厅评论研究完,六月黄都长成大闸蟹了。”
在熬过漫长磨人的早高峰之后,车子终于离开拥挤的城区主干道,两边的楼房渐渐变得稀疏,道路也宽敞起来。
导航把他们引向城市外围,沿途商场和住宅区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尚未开发的土地、物流园区和横跨路面的高架桥。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明晃晃地照在路面上。
夏弥把攻略看到一半,大概终于意识到还有几百公里的路要坐,开始重新调整姿势。她把随身的小背包塞到身后当靠垫,顺手问绘梨衣要不要玩游戏。
绘梨衣摇摇头,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风景,很快又从包里翻出一袋昨晚准备的零食。
包装袋刚发出窸窣的响声,路明非就从后视镜里看了过去。
“提醒一下,这是我的车。”
夏弥已经伸手接过绘梨衣递来的薯片。
“所以呢?”
“所以吃的时候小心一点,别掉得满地都是。”
“放心,我有丰富的车内进食经验。”
“你这话听起来完全不能让人放心。”
“那你要不要?”
“什么味的?”
夏弥扫了眼包装:“海盐味。”
“来两片。”
楚子航转头看他。
路明非目视前方,表情自然。
“我是车主,所以我拥有最终解释权。”
一片嘘声里,一只纤细的手捏着薯片,从驾驶座和副驾之间的缝隙伸了过来。路明非趁着等红灯,飞快捏了一片。
夏弥在后面评价:“腐败。”
“闭嘴。”
随着车辆提速,城市被逐渐甩在身后。前方出现了高速公路入口的绿色指示牌,车流开始分向不同匝道。楚子航看了一眼导航,提醒路明非靠右行驶。
路明非打了转向灯,踩下油门。
随着ETC通道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阿斯顿·马丁在主路汇入高速的弯道上发出了低沉的轰鸣,驶入了宽阔平坦的高速公路。
盛夏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深蓝色的的车漆上,折射出波光粼粼的亮芒。
夏弥还在后排纠结到底选哪家蟹庄。而绘梨衣则抱着薯片袋,认真听她分析四家蟹庄评论区的恩怨情仇。
他们谁也没有觉得这趟旅行会有什么特别的。毕竟一切的开端,不过是电视里那碗看起来很好吃的蟹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