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蟹蒸不死。”
“……”
即便隔着手机，白总也能想象出电话对面的人此刻的表情。
“不是，等等等等。你再说一遍？什么叫螃蟹蒸不死？”
“蟹庄这边今天出了点邪门的事，现杀的东西全都有问题。”白总靠着栏杆，把后厨的怪事拣重点说了一遍。“不管是鱼还是螃蟹，结果都一样，根本死不了。螃蟹都蒸红了腿还能动，鱼也是，掏了内脏还活蹦乱跳的。”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可这就是他刚才亲眼看到的事实。
“呃……你确定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什么时候拿店里的生意开过玩笑？”白总苦笑道。
“附近还有别的异常么？比如人员受伤？”
白总朝湖面和岸边扫视一圈。游客三三两两漫步，远处的画舫缓缓驶过，一切都和往日没什么两样。
“没有，一切都很正常。”
“这就怪了……”电话那边的女人陷入了思索。
白总试着说出自己的猜测：“有没有什么言灵，或者你们说的炼金术，能让附近的活物都变成这样？”
“没有。言灵里有能救人的、有能杀人的，但从没听说过能让死掉的鱼和螃蟹强行活着的。”女人干脆的回答道。
“连你也不知道？”
“我又不是什么事情都知道的百科全书。鱼和螃蟹总不可能也是混血种。如果真是龙血或者某种生命强化类的言灵，它们的外观会产生变异的，鳞甲和骨骼都会产生变化，不应该是这种表现。”
女人低声说道。
“这件事肯定不正常。出过问题的食材全部封存起来，不要再处理了，也别让员工乱往外传，尤其不许拍了发网上。”
“我已经停了所有现杀的菜，今天店里也不再接新客。全场免单，没上的水产全部撤单。”白总答道。
“做的不错。”女人似乎稍微放心了一点。“你先稳住场面，别让客人去后厨，我现在就往你那边赶。”
白总皱眉：“你现在还在公司吧？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完再说，这里暂时没出什么大乱子，不用这么急着过来。”
“你刚才跟我说，鱼开了膛还活着，螃蟹蒸熟以后腿还能动。你管这个叫没出什么大乱子？”女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语。
……
电话挂断以后，白总仍然站在栈桥的尽头。
他打这通电话，本来就是因为有些事情，电话对面的菀之比他这个普通人知道得更多一些。
这个世界上确实有生命力远超常理的东西，她就是其中之一。
龙血能把生物的生命力推到普通人难以理解的高度，混血种甚至能够从足以致命的伤势里活下来。他见过这些，所以他并不会像后厨那些老师傅一样，只能用撞邪来解释今天发生的这一切。
可正因为他知道龙族和混血种的存在，他才更想不通。
而且现在看来，就算菀之知道得更多也没有什么用。至少她一样解释不了，为什么这样一个普通的夏日中午，姜家蟹庄后厨里的鱼虾蟹会突然集体变成死不了的了。
男人站了会儿，最后还是收起手机转身往回走了。
无论是什么东西在作怪，至少眼下还有一大厅客人等着他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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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总重新回到大堂的时候，大堂里的骚动已经暂时平息了。
几桌等得最久的客人陆续离开，当然，账单上的数字最后都是零。剩下的顾客里有些选择把已经上桌的菜吃完再走，也有人接受了服务员的建议，把没上的湖鲜换成了普通热菜。
虽说午饭被搅得不太尽兴，但老板免单免得足够干脆，大多数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所以局面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路明非他们倒没有急着走。
反正下午原本的日程，就是沿着湖边游览阳澄湖的景色，早几分钟晚几分钟区别不大。
绘梨衣和路明非开心的吃着服务员免费送的果盘，桌上还有半壶茶，楚子航慢慢喝着茶，夏弥则重新拿出手机，疯狂搜索附近第二家能打的蟹庄。
“唉，想不到我夏某人纵横美食界多年，今天竟然在阳澄湖被免费的青菜和茴香豆打发了。可恶，早知道不来这家了。”
路明非看了她一眼，咬了口西瓜。
“你刚才不是还说攻略没选错么？”
“店没选错，时间选错了。”夏弥飞快滑着屏幕，“谁能想到一家开了快三十年的蟹庄，偏偏今天中午做不了螃蟹。”
“可能螃蟹今天也休年假。”
“那它们至少应该提前通知一下我们！”
两人正贫着嘴，忽然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说话的是两个刚从洗手间方向回来的服务员，其中一个显然是刚去过后厨，在后厨的时候听到了些什么。
“……我刚才听后厨的师傅们说，今天那些螃蟹和鱼好像有问题。我听见有人念叨‘怎么还在动’。”
另一人愣了一下：“活鱼当然会动，不动那不就成死鱼了。咱们店从来不卖死鱼啊。”
“不是活的，是好像那些鱼都处理完了还动！”那人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还听见他们说，螃蟹蒸完了腿还会动。”
“真的假的？”
“我也不知道，所以才说今天邪门……”
两人说着说着已经快走到路明非这桌旁，其中一个悄悄肘了同伴一下，两人立刻闭上嘴，快步走开了。
路明非原本还在啃西瓜，动作却忽然停了下来夏弥还低着头刷手机，没察觉他的异样。楚子航却注意到了路明非的动作，看了过来：“怎么了？”
“呃，没什么……”
路明非下意识的回答，慢慢把西瓜放回果盘里。
鱼处理完了还活着，螃蟹蒸熟了还没死？
这个描述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电光石火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今天清晨收到的那条短信：
【今天，你的身边禁止出现一切死亡。】
紧接着，路明非又想起了之前前在服务区停车场里遇到的不死神蚊。那只蚊子被他连续拍了五巴掌，甚至六条腿都蹬直了，却依然顽强的站起来然后摇摇晃晃的飞走了
路明非的表情僵硬。一个非常不好的念头冒了出来。
等等……
不会吧。
路明非飞快的重新回忆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们进店以前，姜家蟹庄还在正常营业。他们坐下后，茴香豆和素菜都上菜上的很快，而迟迟不上的菜是鱼，螃蟹，还有各种湖鲜。
鱼，螃蟹，还有各种湖鲜，这些菜的共同点，并不是它们都是肉类，而是它们都是需要现杀现做。
而今天他，的能力正好叫做禁止死亡。
路明非有点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楚子航一直在看他，此时冷不丁的开口了：“你知道什么？”
路明非立刻摇头摇的像拨浪鼓。
“没有没有，师兄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知道啊哈哈哈？”
回答得太快了。
楚子航没有追问，只是视线在他脸上停了片刻，便挪开继续喝茶了。
路明非心里却已经开始翻江倒海。
短信里说的“身边”……这个概念的覆盖范围，究竟有多大？！
五十米？一百米？！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整个人彻底在风中凌乱了。
假如真是他的能力的影响，那就意味着只要他还坐在大堂里，所以只要处于他“身边”范围的所有生命，不管是水箱里的白丝鱼和六月黄，通通都被上了“禁止死亡”的锁血BUFF！
这蒸得熟才有鬼了啊！真要是蒸熟了，那他这超能力不就成假冒伪劣的了吗？！
搞了半天，今天姜家蟹庄这一大厅的人都没能吃上湖鲜，其实全都是他的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