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底弥翁简单地说了一声,率先踏出舱门,转身走入了前方的长廊之中。
莱恩紧跟其后。
他们穿过停机平台,沿着一条宽阔的长廊向前走去。
而在前方。
莱恩的脚步微微放缓。
凭借着基因原体超越人类的听觉,他已经能够捕捉到前方数十米外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动静。
那声音混杂而激烈,仿佛一群人在争论,又仿佛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正在寻找发泄的出口。
在那些声音之中,有一个情绪最为激烈的声音穿透了重重阻隔,清晰地传入了莱恩的耳中。
“你们禁军修会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那个声音吼道,低沉如闷雷,带着一种被长期压制的愤怒与焦躁,“我是扎布瑞尔!恐翼的战士!我要求一个配得上我身份的荣耀之死!而不是被关在这个地方,像个囚徒一样等待着你们那该死的安排!”
恐翼。
这个词汇如同一把钥匙,在莱恩的记忆中打开了关键点。
扎布瑞尔。
泰拉裔,恐翼的战士,三钥议会的执行官。
在莱恩回归军团之时,这个老兵就已经在暗黑天使中服役了上百年。
莱恩的记忆在一瞬间便完成了检索和匹配。
原来如此。
他的心中略微有了几分计较。
他们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
恩底弥翁挥手开门,但是他在门前停住脚步,没有跟进来。
于是,莱恩迈步走入,环顾四周。
房间很大,比从外面看进去要宽敞得多。
而在这个房间之中,十几名同样穿着漆黑盔甲的阿斯塔特修士们,在听到开门声的瞬间便骤然停止了彼此间的争执,齐刷刷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莱恩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通过盔甲上那些显得有点破败的各种徽记,莱恩精准地判断出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份。
毫无疑问,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暗黑天使。
而且,是一万年前的暗黑天使。
莱恩能叫出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很确信,应该没有任何阿斯塔特修士能够活过一万年才对。【注】
此时此刻。
而距离他最近的扎布瑞尔,反应最为剧烈。
莱恩迎着他的目光,准备开口。
他本能地恢复了威严而疏离的姿态,同时开始在脑海中飞速思考帝皇将这些人聚集起来的用意所在。
不过,他还没有思考完毕。
“——忏悔吧,你这叛徒!”
扎布瑞尔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人朝着莱恩笔直地撞了过来。
那只硕大的拳头立刻举起,带着一名传奇老兵所能发挥的全部力量,划破空气,直取莱恩的面门。
什么情况?
莱恩还没来得及从思维的惯性中完全抽身,但他的战斗本能比意识更快。
一万年的沉睡,并没有削弱这份本能分毫。
仿佛一个大人迎接小孩挥来的拳头那样。
莱恩抬手。
那只覆盖着金属手甲的宽大手掌,不偏不倚地接住了扎布瑞尔的拳头。
他的手臂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然后,莱恩飞起一脚,重重地踹在扎布瑞尔的胸口甲板上。
扎布瑞尔如同炮弹一般向后飞出,沉重地砸入他身后那几个同样跃跃欲试、准备冲上来给莱恩一拳的暗黑天使当中。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莱恩怒吼道。
“你怎么能说得出口?这一万年你们在哪里?!”
而暗黑天使们愤怒地咆哮着,声音竟然比莱恩的怒吼更响亮,也夹杂着同样程度的痛苦。
他们没有后退。
即使刚刚目睹了同伴被如同孩童般一击败退,这些暗黑天使们也没有任何退缩之意。
他们站在那里,不甘示弱地回怼着他们曾经的基因之父。
莱恩沉默了。
他的脑海中,又回忆起了那一万年中沉睡的自己。
——以及更久远的时光。
一直以来,莱恩都不是什么识人的好手。
如果他足够识人,他就能早早地察觉到荷鲁斯在大叛乱前的伪装。
如果他足够敏锐,他就不会将大将军炮借给佩图拉博这个叛徒。
如果他足够信任自己的兄弟,在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的时候和基利曼坦诚已对,大叛乱会不会有更好的结局?
如果他足够信任自己的子嗣,如果他没有那么轻易地被疑心所驱使,那么卡利班的破碎是否就不会发生?
但是,这一切都过去了。
——无法弥补。
“我很抱歉。”
狮王深深地低下了头,“这是我的错误。”
这一次,反而是在场的暗黑天使们陷入了沉默。
即便是刚才最为激烈的扎布瑞尔,此刻也完全愣住了。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暗黑天使的心中,都在回荡着同一个念头。
什么情况?
这真的是我们的基因之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