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罗浮的街道比往常安静了许多。
三月七站在窗前,看着街上巡逻的云骑军一队接一队地走过去,甲叶碰撞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平时这个时间,早点摊子已经支起来了,蒸笼冒着白气,卖包子的大姐会扯着嗓子喊“新鲜出笼”。但今天什么都没有,街上空荡荡的,连流浪猫都不见了踪影。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星还在睡觉。被子卷成一团,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头顶,呼吸均匀,睡得像块石头。三月七犹豫了一下,没叫她,自己出了门。
她本来想去练剑的,但走到巷子口的时候,看见云璃靠墙站着,手里没拿剑,也没叼糖葫芦。云璃看见她,只说了一句:“今天不练了,回屋待着。”
三月七问为什么。云璃没回答,只是看了一眼远处。三月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天和层层叠叠的屋檐。但她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幽囚狱。
“出什么事了?”三月七问。
云璃沉默了一会儿:“将军们的事,别问。”
三月七站在那里,看着街上不时走过的云骑军,每一个都绷着脸,脚步又快又急。她忽然想起昨天在院子里听见的话——“明天我进幽囚狱。”飞霄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她站在巷子口,站了很久,直到云璃催她回去。
回到住处的时候,星已经醒了,正坐在桌边吃早饭。看见三月七进来,抬起头问:“外面怎么了?”
三月七在她旁边坐下:“不知道,就是觉得心慌。”
星嚼着包子,想了想:“可能是要出事了。”
两个人沉默着吃完早饭。谁也没提去竞锋舰看比赛的事。街上偶尔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然后又归于安静。那种安静让人心里发毛,不是夜深人静时的那种安宁,是暴风雨来之前的那种死寂。
幽囚狱。
铁门已经开了。
飞霄站在入口处,身后是貊泽和几个曜青的云骑精锐。景元站在她旁边,怀炎拄着拐杖站在稍远处,三个人都没说话。寒鸦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递给飞霄,说犯人提押手续已经办妥,押送路线已由神策府和太卜司共同拟定,沿途共有三道关卡,每道关卡都有云骑军把守。
飞霄接过来看了一眼,问:“人还在最底层?”
寒鸦点头:“七百年来从未离开过。”
飞霄把文书收好,转身看向景元。景元说按计划行事,他会在外面盯着,里面的事交给她。飞霄又看向怀炎,怀炎摆摆手:“去吧,老头子在这儿等消息。”
飞霄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幽囚狱。貊泽跟在她后面,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合上了嘴。
通道很长,两侧的灯每隔十步一盏,有些已经灭了,有些还在亮,光线忽明忽暗。貊泽走在飞霄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按在腰间短刃上,什么都没说。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飞霄知道他每一步都踩在最佳的反应距离上——这是刺客的本能。
两个人一路往下。第一层的牢房是空的,铁门敞开着,里面散发着潮湿的霉味。第二层也是空的,墙壁上刻满了符咒,闪着暗淡的红光。第三层的灯灭了一半,通道尽头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到了第四层,寒鸦在通道口等着。她说接引判官只送到这里,再往下就是无间剑树的监禁范围了。飞霄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走。
第五层。
貊泽的脚步停了一下。
飞霄也停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败混合的气味,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墙壁上的符咒比上面几层密集得多,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每一寸墙面,但大部分已经暗了,只有零星几颗还在顽强地发着光。地上有痕迹——铁链拖拽的痕迹,从通道深处一直延伸到她们脚下,断口处的金属是崭新的,像是刚被挣断不久。
貊泽蹲下来看了一眼,抬起头说:“不超过两个时辰。”
飞霄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门上的锁链已经锈蚀了大半,断口处的金属和地上的铁链一样,是崭新的。门虚掩着,露出里面一线黑暗。
飞霄伸手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