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霄走后,景元在堂上坐了很久。茶已经凉透了,他没续水,手指搭在杯沿上,指节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的老习惯,想事情的时候手指头自己就会动。
呼雷死了,飞霄成了令使,心脏给了星穹列车那个丫头。三件事,前两件是意料之中,第三件是意料之外。
但景元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好意外的——飞霄从来就不是那种会把战利品留着当摆设的人。
当年她打完仗,战利品能送的全送了,送不出去的就扔仓库里落灰。那颗心脏搁在她手里,早晚也是这个下场。
他拿起通讯器,拨了一个频道。那头响了很久才接。
不是没人,是华在等他先开口。这是两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规矩——景元主动找她,肯定是有事。
有事就让他先说,说完了她再决定怎么接。
“说。”
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很淡,淡得像她案头那摞永远批不完的公文。
背景里还有笔锋划过宣纸的声音,沙沙的,不急不慢。
“呼雷死了。”景元说。
华没接话,这不是惊讶,是在等下文。
呼雷死了这件事,她很早之前前就知道了,飞霄进幽囚狱之前,联盟就批了处决的文书。
现在景元特意打电话来说,肯定不是报告死讯这么简单。
“飞霄杀的,帝弓看了她一眼。”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一瞬。不是沉默,是华在消化这个消息。
飞霄体内有月狂,联盟上下都知道。她这次请命处决呼雷,明面上是执行判决,实际上是想用呼雷的心脏治自己的病。
联盟批了,因为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杀了呼雷,吞了他的心脏,用战首的力量压制自己体内的月狂。
但现在景元说,帝弓看了她一眼。
这意味着飞霄没有用呼雷的心脏,而是直接扛住了月狂的反噬。
“她扛住了呼雷的掌控?”华问。景元听出来了——华不是问“她有没有扛住”,是问“她怎么扛住的”。
这里面的区别,只有懂行的人才能听出来。
飞霄曾经是步离人的战奴,战首对战奴拥有绝对的掌控权。
这不是力量大小的问题,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飞霄要扛住的不是呼雷的爪子,是七百年来步离人压在战奴身上的那道锁。
“扛住了。”景元说。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很久。不是犹豫,是华在算这笔账。
飞霄成了令使,仙舟多了一把锋镝,飞霄没有用呼雷的心脏,这意味着她不会成为步离人的战首,不会陷入步离人内部的权力漩涡。
飞霄扛住了战首的掌控,这意味着她彻底斩断了和步离人的那道锁。三件事,每一件都是好消息,但很明显景元还没说完。
“心脏呢?”华问道,景元知道她会问这个,飞霄不用了,心脏去哪儿了?
“给了星穹列车那个丫头。”
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
不是惊讶,是华在琢磨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景元。”华叫他全名,语气忽然松下来,不是公文那种松,是“你跟我老实交代”的那种松。
“嗯。”
“你是真不怕事大。”
景元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怕。但事已经出了,怕也没用。心脏在飞霄手里是烫手山芋,在联盟手里也是烫手山芋。给了那丫头,谁敢去星神手里抢东西?”
华没说话,景元知道她在算账。
步离人那边要是知道心脏在星神手里,还敢动歪心思?丰饶孽物要是知道帝弓刚点了一个令使出来,还敢往这边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