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廷麟见状,也适时看向杨文岳说道:“斗望兄,你刚从山东南下,不知山东情况如何,蓟辽情况又如何?”
“不太好。”杨文岳叹了口气,脸上写满担忧地说道:“李闯与李建实、李鼎铉合营,举众十万之多,并且击败了总兵官倪宠,缴获了许多甲胄。”
“眼下山东兵马不足二万,且五莲山的曹操也在试图北上与李闯合营。”
“若是他们合营,那光甲兵变不少五千,其余乌合之众也有十几万之多。”
“哪怕朝廷已经调遣了刘肇基三部兵马南下,李闯他们只要不被伤到根本,完全可以躲入泰山、鲁山避难,等我军放松警惕再突袭。”
“除此之外,那躲入太行山的袁时中也不知何时就会发难,故此……唉!”
杨文岳说到最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只能长长叹了口气。
在他叹气的时候,听完了北方局势的卢象升和杨廷麟也下意识对视,脸色并不好看。
河南、山东的流寇问题解决不了,那两地的百姓就不能安心耕种,地方局势便会愈发糜烂。
在这种情况下,朝廷所掌握的地方,除了山西以外,几乎都可以说是烂地。
在烂地按照正常情况来征税,只会让百姓生活的越来越艰难,到头来参加流寇、南下逃亡的百姓也会越来越多。
这种情况,与眼下的江淮如出一辙。
“北方安定不下来,百姓就会流亡,而百姓流亡,首选安定的地方。”
“自我军守淮以来,越界百姓数以万计,仅是我等谈论此事的期间,恐怕便有数百百姓逃入贼军境内。”
“长此以往,贼军实力越来越强,而朝廷越来越弱。”
“届时不用贼军动手,光是流寇便能将朝廷搅得不得安生。”
杨廷麟说着朝廷眼下面对的局面,旋即又补充道:
“自三易回河,夺淮入海以来,淮河水系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淮河下游的河道更是变得紊乱、浅窄,甚至出现高出地面的悬河。”
“按理来说,面对这种地形,北方骑兵充足,随时可以突破江淮,饮马长江,但……”
杨廷麟顿了顿,说出了那句卢象升与杨文岳都感到头痛的话。
“但现在的局面,恐怕是贼军的骑兵比我军的骑兵还要多。”
汉军骑兵的数量,明廷早就通过孙传庭的刺探,了解到了个大概。
如今这些骑兵,虽然都因为孙传庭铜墙铁壁的防御而被留在关中。
但问题在于,在西北铜墙铁壁的防御与卢象升他们的江淮防御战线间,还有一个突破口,那就是由伏牛山、桐柏山两大山脉的余脉交错构成的低山丘陵。
如今,明廷在这处地方布置的军队,只有贺人龙、左光先、高杰、孙守法四部,以及暂时还在洛阳盆地的刘泽清、刘良佐两部。
这六部兵马,合计兵力不过一万五六千人,而他们的对手则是曹豹、王全所率的四五万汉军。
虽然不知道汉军是否真的有这么多军队在南阳驻跸,但即便减少一半,恐怕也不是贺人龙他们能挡住的。
要是伏牛山和桐柏山被突破,那曹豹、王全这两部汉军不管是北上洛阳,还是东进江淮,都足够压垮如今的明军。
想到此处,卢象升便不由得揉眉道:“需得写信给孙伯雅,令他小心防备南阳的贼军。”
“没错!”杨文岳也赞同道:“贼军不会将南阳兵马压向我们这边,因为我们这边已经有足够的贼军,且江南还有十几万兵马随时会北上。”
“这般局面下,南阳的贼军最有可能的还是突破伏牛山,走汝州攻入洛阳,接着西进与关中贼军夹击潼关。”
“只要潼关门户打开,汉军就可以依托黄河来防守,压力骤减的同时,能将更多的兵力投入到中原战场。”
“这其中,恐怕少不了骑兵。”
杨文岳说到此处不由起身,看向卢象升道:“我去写信给孙伯雅。”
“好!”卢象升没有犹豫便答应下来,因为杨文岳与孙传庭是同年进士,关系比他们稍好些。
杨文岳也是出于这种同年的考量,所以才毛遂自荐的写信提醒孙传庭。
这般说着,杨文岳也朝着幕廨走去,而杨廷麟则是看向了卢象升。
“局势艰难啊……”
面对这样的局势,卢象升除了用感叹来发泄压力,也再没有其它办法了。
见他如此,杨廷麟也不想再刺激他,所以便沉默下来。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两盏茶时间,接着便见杨文岳走出幕廨。
“我这就吩咐人去送信,二位先理政吧。”
杨文岳与二人交代一声,随后便朝外走去。
瞧着他离开,杨廷麟也与卢象升告别,朝外走去。
不多时,快马分西、北两个方向冲出山阳县,直奔山西、京师而去。
与此同时,在距离江淮近千里外的衢州府境内,随着汉军接管衢州府治的西安县,县城内的所有明军都放下了兵器投降。
“江西布政司参议高斗枢,参见……”
衢州衙门前,端着衢州府册籍的高斗枢,顺势要向刚刚抵达府衙门前的朱轸下跪。
不过不等他跪下,朱轸便扶住了他。
“老先生若是如此,那可真是折煞晚辈了!”
朱轸的话,以及那有力扶住自己的双掌,使得高斗枢原本还在忐忑的心情顿时平静下来。
他抬头看向朱轸,并在瞧见对方那看着三十几岁的外貌时愣了下。
他既然要投降,那自然是查过朱轸消息的。
朱轸比刘峻大三岁,如今应该才二十九岁才是,但瞧着他那外貌,不知道的还以为三十六七了。
“败军之将不足言勇,哪里当得起总镇这句先生。”
高斗枢收回心神,苦笑着调侃自己。
对此,朱轸却笑道:“我能赢先生,全赖我家督师筹划,而非我能力盖过先生。”
“再者,先生年长我十余岁,我称呼先生又有何不对呢?”
朱轸这种打趣的语气,顿时让高斗枢感到自己受到了重视,而不像在朝廷那边时,到处充满算计和轻视。
“既是如此,那下官便却之不恭了。”
高斗枢最终答应下了朱轸的这声先生,而朱轸也轻笑着作揖道:“敢问先生,吴督师眼下在何处?”
见朱轸询问,高斗枢也能看出他没有杀心,所以解释道:“督师欲殉国,好在被下官拦了下来。”
“只是督师当下绝食,唯有令人灌下米汤,才能维系生机,不然……唉!”
高斗枢长长叹了口气,而朱轸听后也明白,以吴阿衡和崇祯的关系,是必不可能投降汉军的。
如果是这样,那对于要怎么处置他,朱轸还真的有些头疼。
在他头疼的时候,这时街道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而朱轸也带人循声看去。
只见马文彪策马而来,不多时便在朱轸不远处翻身下马,走上前作揖道:“总镇,江山县那边出了些事情。”
“何事?”朱轸闻言询问,而马文彪也解释道:“江山县的守将张岩,请我军归还雷时声的骨殖,并释放陈安国,如此才愿意开城投降。”
“此外,他不愿在我军麾下为将,并且……”
“准了!”朱轸都没听完,便答应了张岩的要求。
毕竟张岩并没有什么出色的能力,官位虽高,但还达不到吴阿衡这种地位,所以把他们释放了也没事。
反正已经拿下了江南,接下来便要调集兵马北上,突破江淮防线了。
只要江淮防线瓦解,卢象升兵败北撤,便是张岩想带着陈安国去投靠卢象升,再来与汉军为敌,却也没有机会了。
“末将领命!”马文彪见朱轸同意,顿时应下。
站在旁边的高斗枢见朱轸这般豁达,也不由得好奇刘峻到底是什么人,竟能让朱轸如此心悦臣服。
“高先生,我们前往堂内议事吧。”
朱轸做出请的手势,而被提醒的高斗枢也颔首跟了上去。
瞧着他们走去府衙,王柱没有跟上去,而是看向身后的亲卫道:
“派快马报捷关中,就说江南收复,再过不久便可北征,请督师具体示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