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紧绷与海战的焦灼,早已浸透费舍尔的骨血。数月驻守法罗群岛,日夜对峙、时刻戒备,无休止的舰上值守、炮火硝烟与战局博弈,早已让他身心俱疲。
对于拥有华人灵魂的费舍尔来说,此时他不需要战地药物麻痹神经,不需要奢靡放纵消解压力,更不需要心理医生的刻意抚慰。
对费舍尔而言,世间最有效的治愈,从来都简单纯粹——一段远离战火的安稳日常,一帧洗尽杀伐的田园烟火,便足以抚平所有疲惫,让透支的身心彻底满血复活。
短暂的十五天假期,是他鏖战至今最奢侈的喘息。远离北海的寒风巨浪,远离前线的生死博弈,这座被大雪包裹的庄园,成了他隔绝硝烟的唯一净土。
冬日的白昼格外短促,清晨天光微亮,暮色便已悄然逼近。费舍尔趁着日间天光,独自前往庄园附属的造船厂巡查。
此刻的船厂,完全褪去了往日的闲适冷清,一派热火朝天、机声轰鸣的战时盛景。入冬以来,德军军备补给缺口持续扩大,海军抢修、新舰建造的订单层层加码,整座船厂全线满负荷运转,没有片刻停歇。
厂区之内,近千名工人各司其职、步履匆匆,钢铁敲击声、机床运转声、吊装轰鸣声交织成片,盖过了冬日寒风的呼啸。所有人都沉浸在紧张的施工之中,无人分心张望,就连费舍尔这位前线功勋将军到访,也极少有人抬头侧目。
整条船台区、加工车间、装配厂房,人人坚守岗位、埋头作业,忙碌得无暇顾及。偌大厂区,唯有格奥尔格放下手头事务,全程陪同在费舍尔身侧,沿着船台步道缓缓前行,低声细致讲解着每一处施工进度与建造计划。
“现在厂区产能完全拉满,没有一寸船台、一台设备闲置。”
格奥尔格抬手指向密密麻麻的施工区域,语气沉稳笃定,“战时优先级全面倾斜,所有民用订单全部叫停,别说普通货轮,就连民用邮轮、辅助运输船的建造计划都彻底搁置。目前所有船台、车间的产能,全部压在军用舰艇建造上。”
费舍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中小型船台之上,尽数排布着在建的驱逐舰与潜艇。钢架搭建、钢板拼接、管线铺设同步推进,无数工人在工程师的指挥下分层作业,有条不紊地完成舰体焊接、结构加固、舱室成型等基础工序。
近水道一侧的四座大型船台最为醒目,相较于往日明显拓宽扩建,地基加固、吊装设备升级、作业区域扩容,硬件设施已然比肩专业军用船厂。
四座崭新的轻巡洋舰舰体静静卧在船台之上,初具雏形的舰身硬朗规整,装甲板材、主体结构已然完工,工人们正有序开展舰体修补、焊缝打磨、结构精修等收尾基础作业,一派井然有序的攻坚态势。
看着眼前初具规模的轻巡洋舰舰体,费舍尔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狐疑。
私人船厂能够独立承建轻巡洋舰舰体,放在开战之初,几乎是难以想象的事。他驻足凝望船台,轻声发问:“现在船厂,已经能独立建造轻巡洋舰了?”
格奥尔格闻言淡淡耸肩,语气坦然,道出其中关键:“完全没问题。只要不涉及精密舾装环节,哪怕是战列舰的舰体,我们的设备与工人技术也足以承建。”
“你也清楚,德式战舰的核心壁垒,从来不在舰体建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