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彻底死寂,文武百官面面相对,无人再发一言。所有人此刻都猛然彻底惊醒,德意志已然坠入无解的两难死局,左右皆是绝路,进退全无生机。
若海军固守近海、不敢远赴大西洋破交,美军百万陆军将源源不断登陆欧洲,西线压力持续暴涨,德军短期速胜彻底无望,长期消耗之下德国必败无疑。
可若是倾尽海军主力出海破交、放空本土海防,空虚的北海防线将彻底暴露在英军大舰队的兵锋之下。英军主力舰长驱直入、抵近炮击,德国沿海城市、军工港口、工业根基尽数被毁,战争潜力瞬间崩盘,依旧是死路一条。
整场吵吵闹闹、激辩不休的御前会议,从陆海之争到国力博弈,最终没有争论出任何结果,更没有为威廉二世摸索出一条能让德国赢得战争的生路。所有的争执、辩驳、推演,最终都绕不开国力碾压的终极死局。
满堂只剩无尽的疲惫与颓丧。此起彼伏的唉声叹气取代了此前的激烈对峙,压抑的绝望氛围笼罩整座皇宫大殿。
这场无果的御前会议,最终在一片低沉的叹息声中草草落幕。文武大臣、海陆将领神色沉重,各自躬身告退,步履沉重地离场。
威廉二世拖着一身疲惫,独自返回皇帝书房,全无半分帝王威仪。
连日来陆军大捷的欣喜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前路茫茫的焦灼,以及深入骨髓的茫然与恐惧。
御前会议的沉默不是妥协,德国仿佛已经走进了死胡同。耗不起、打不赢、退不得,偌大的帝国,数百万海陆将士,竟然被死死困在国力与海权的牢笼之中,看不到半点破局的曙光。
暮色沉沉的书房内,壁炉中的木柴静静燃烧,橘红色的火焰跳跃摇曳,驱散着深夜的刺骨寒气,却暖不透威廉二世冰冷沉郁的心境。他独自伫立在壁炉前,凝望着跳动的明火,纷乱的心绪不断翻涌。他不甘心,绝不接受战败结局,更不愿亲眼看着德意志数十年的强军积淀、举国上下的浴血奋战,最终被英美无穷无尽的工业产能活活耗死。万般焦灼之下,开战以来的所有海战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回溯。
“赫尔戈兰湾海战……”
他低声喃喃自语,想起了战争初期的那场惨烈海战。那是开战之后英国皇家海军对德国海域发起的第一次大规模攻势,公海舰队仓促应战、损失惨重,彼时的德国海军被死死封锁在近海,憋屈被动、无力反击,完全被英伦海权压制。那时的他,也曾满心焦虑,一度认定德国海上无望,只能被动死守、被动挨打,根本没有争夺海权的资格。
可自那之后,一切都悄然逆转。
公海舰队一次次果断出击,一次次以弱胜强、血战破局,胜率节节攀升,硬生生打破了英军层层锁死的海上封锁。德军逐步掌控波罗的海绝对制海权,彻底稳住北侧战局,全力配合东线陆军作战,为击溃沙俄、稳定东线立下赫赫战功。
思绪继续向前追溯,最终定格在法罗群岛一战。
正是那支远赴北大西洋的快速支援舰队,孤军深入、强势夺岛,死死拿下了法罗群岛这一处北大西洋核心战略支点。也正是依托这处海外孤岛,德国海军第一次拥有了反制英国的资本,得以反向威慑、部分封锁英伦三岛的远洋航运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