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赫尔墨斯就像是表扬一个认真听讲的学生一样赞许的点了点头:“看看我们的图形,这个中心点,象征了核心、本体、不变之物——可能是太阳,也可能是天极,或者抽象的存在本身,而这四个花瓣,象征四个关键节点——四方位、四季、四个至分点。但更深刻的是,这四个瓣共享同一个中心。这是结构性的关键。”
“在早期的卡穆尼玫瑰当中,四个花瓣是和中心点分开的,但很快——大概几千年——它们在演进当中闭合到了一起,这代表了循环,结束就是开始。它通过四个夏至冬至点的封闭连接,构造了一个自闭合的拓扑结构。这是一个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图形。无论你从哪个凹点开始追踪线条,你最终都会回到自己出发的位置。”
“这是不是有点过度解读了?”
“在面对文字和图像这种人为创造,人为赋予意义的东西的时候,并不存在过度解读。”赫尔墨斯说道:“尤其是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已经消亡的文明所留下的符号的时候。”
“我们在岩洞当中发现了卡穆尼玫瑰,这种符号被大量的使用在了地下坑洞的所有的地方,在所有有意义的图像当中,大概有百分之三十四的符号都是这种图形,我们发掘的越多,就发现我们所知的越少……我们在地宫当中待了很长的事件,源源不断有新的房间,新的考古线索出现……”
“具体的细节……略去不表,但我们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卡穆尼人并不是如我们一开始所想的一般,只将我们发现的那个岩洞视作为图书馆,恰恰相反,我们认为,真正的卡穆尼人一直都生活在地底当中——他们当然是从地上进化出来的生物,只是因为某个原因,某种灾难,不得不躲入了地底之中几万年……又或者几十万年的时间。”
“什么样的灾难能让人类进入地底……”
李星渊这个问题没有问完,他就已经自己得出了答案。
“黑潮。”
“我也这么认为。”赫尔墨斯说道:“我们之前一直认为黑潮上一次爆发是在几百万年前,但事实上它可能来的比我们想象当中更加频繁,只不过上一次没有这一次这么剧烈,又或者……无论如何,无论是不是黑潮,我们认为有一场灾难将卡穆尼人逼入了地下当中。”
“但……等等,我们之前说过,卡穆尼玫瑰代表了太阳,但一个地下的文明为什么会大量的使用代表太阳的符号?”
“因为,他们在地下当中发现了某种被他们认为是太阳的东西。”赫尔墨斯平静的说道:“你还记得我们一开始讨论的吗?春分日、夏至日、秋分日、冬至日的日行迹轨迹——但在两万年前,天文背景和我们现在并不相同,在那个时代,由于地轴进动,夏至日太阳并不在双子座升起,而在天龙座附近。北极星不是现在的勾陈一,而是天龙座的右枢。无论如何,我想表达的意思是,这个符号并不代表真正的太阳,而是任何可以起到太阳运转功效的东西。”
“就比如说卡穆尼人在地底下发现的那个东西。”
“卡穆尼人们的岩画离地底深处越近,关于那个东西的记录就越多,我们倾向于认为那是一轮展现出了某种生物性质的——太阳——我没法用更加准确的语言去形容它,这个东西似乎以一种特殊的方式维持了地下深处生态系统的运行,我们检测了那些岩画的颜料,发现除了赤铁矿,动物脂肪和骨髓这些常见于各类岩画当中的材料之外,还有人类的角蛋白片段和未矿化的胶原纤维。换句话说——头发和皮肤组织。而且不是偶然污染的量,是被精心研磨并均匀混合进颜料中的量。”
“这代表了什么?”
“这些部分就纯粹是完全没有实证的猜测了,当然,结合现在在阿尔卑斯山那里发生的事情,我认为这样的猜测并非完全无礼——我认为卡穆尼人们试图参与进这轮太阳的循环重生当中。”
“那轮在地下的太阳?”
“是的,那轮活日。”赫尔墨斯点了点头:“我想在远古时代,那轮太阳应该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之前说过它在卡穆尼人的记录当中拥有着某种生物性质,如果这不是卡穆尼人们的艺术加工,而是真的呢?那个在地下供给着卡穆尼文明的太阳真的是个活着的东西,那么它可能在某个时候接近了生命的末端,热量逐渐下降,地穴开始变冷,但卡穆尼人们并不害怕它的熄灭。”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面,太阳落下,终究有一天,仍然会升起。”
李星渊的脑海当中经过了今天的所有讨论,然后得出了一个让他感觉到战栗的结论。
“是的。”赫尔墨斯点了点头:“面对着即将熄灭的太阳,他们并没有选择离开它,抛弃它……至少大多数人没有。”
“他们选择加入它。”
“直到某日,那活日再次升起。”
“他们成功了吗?”
赫尔墨斯沉默了,沉默到能听到密室之外的蒸汽管道嗤嗤的漏气声响,随后他缓缓开口:“某种程度上,是的,我觉得他们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