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天下观才是思想的主流，也就是所谓的有疆无界。
有疆，指的就是中原王朝实际控制的地方。
无界，指的就是中原王朝没有实控，但依旧宣称普天之下的地方。
如今周强辽弱，正统性的天平自然在往周这边倾斜，那么周说普天之下就更有说服力。
再加上澶渊之盟时也确立了周为兄长之国，地位要高辽国一头。
所以如果大周只是口嗨幽云十六州是我们的，辽国基本上都会当听不见，只要没真动手就行。
就算真动手了，只要不是像高粱河之战那样一路横推到幽州，辽国也能谈。
其实如果这个时候，大周要兴大兵完全收复幽云，也是可以做到的。
问题在于，军队做好准备了，国力和百姓没有做好准备。
收复幽云，这个功绩确实很诱人，尤其是以曹倬现在的身份来说。
实际上哪怕是装病这几天，曹倬不止一次冒出过，开春之后就直接带兵收了幽云的想法。
毕竟现在的辽国表现实在太菜了，凭借体量才能勉强把女真人的叛乱压下去。
面对大周，辽国则完全没有体量优势。
辽国国土看似很大，但大部分都是游牧区甚至沙漠，论生产力还是得靠幽云和辽东的农耕区。
可问题在于，幽云收复了，辽东要不要收复？要不要直面作战骁勇的女真人？
大周的军队并不怕女真人，可不怕是一回事，现实客观条件又是一回事。
从客观事实来说，现如今就是帮助正在走下坡路的辽国稳定住局面，制衡正在崛起的女真人才是最符合大周利益的。
只是这些操作，用文字写进史书里，看着并不带感罢了。
甚至根本记不下来，毕竟很多东西是无法用文字来形容的，只能从结果倒推。
所以这几天曹倬也是没睡个安稳觉，千秋功业的诱惑和自己身为宰相的责任心在打架。
最后，曹倬还是强行压下了建功立业的野心。
江南奴变、地方仓廪空虚、西北白灾、官僚系统的混乱、朝堂各个派系的分歧、驿站系统的冗费冗员问题……
还有最近突然进入叛逆期，有了些小心思的小皇帝。
这些问题尚未爆发，打一打小规模的战争，驱逐回鹘人帮党项人找场子，或者给契丹军队提供一下后勤还行。
真要是上升到国家层面的战争，这些矛盾会一个接一个地爆发。
别的不说，单说问题最小的驿站。
军情的传递，早一天和晚一天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各地官僚系统还决定了后勤是否到位，朝堂派系分歧大小决定好了战略决策的准确度与效率。
说到底，打仗不是一群士兵穿着盔甲往上冲就完了的。
大型战役，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系统工程。
更何况，还有战后对新开疆域的治理，派遣官员、安抚百姓等等善后工作。
这些，远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完成的。
曹倬自认还是个有些责任心的人，也是个在能力范围内希望做到最好的人。
大周和曹倬自己都有足够的时间，把局势从旷日持久的汉匈之战，改变成一战而胜的唐灭突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