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名并未形成定制,誊录更是一点没有。
更别说王韶当初是参与省试之后转年开春才进行的殿试,还有空跟着自己下杭州。
要不是这个漏洞,曹倬还真没时间把王韶变成自己人,毕竟一个月的时间天子门生的外衣就披上了,谁跟你个勋贵打交道?
实在是太糙了,曹倬这个不是很注重细节的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虽然很难绷,但有一点事实必须承认。
曹倬以前是勋贵,但现在他是大周的宰相,也称得上是文官士大夫领袖。
虽然曹倬自己都觉得有些逆天,但架不住一大批文官士大夫和科举考生认他。
一个武勋出身、外戚入仕、军功上位,还提升武将军人地位的宰相,是文官领袖。
这要是放在隔壁大明,明天曹倬就得被推到菜市口千刀万剐了。
罪名?什么罪名?你的存在就是罪名。
我大明朝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除非他姓朱。
历史上的科举制,这些补丁本来是该宋太宗赵光义完善的。
不过这个时空中,赵匡义毕竟是臣子,还是开国元勋,很多事情不方便插手。
威望虽然高,但政治才能反而没有得到充分的发挥。
再加上太宗郭荣时期的重点是打天下,而非制度改革。
高宗郭宗训时期,虽然前期郭宗训确实在制度上改良了许多东西,但是随着几场北伐失利,郭宗训被打自闭了,开始炼丹修道当宅男,赵匡义自然也就没有发挥的空间。
等郭永孝即位,老头都七十多了,哪还有精力搞什么制度改革。
所以,这奠定后世千年的功绩,只能曹倬来完成了。
因为是增加了上升通道,所以哪怕是最极端的旧党,也没有反对曹倬对科举的改动。
“走,老实点!”
处理政务的时候,禾晏带着樊长玉,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还用抹布堵着嘴的青年进到尚书省。
曹倬看了也是一愣,挥了挥手,示意在场官员退下。
等官员们退下之后,曹倬才看向眼前这三人。
“你们俩这是…”
“大相公,就是他,之前跟踪康宁娘子的登徒子。”樊长玉说着,表情奶凶奶凶的。
青年:“???”
禾晏瞪了樊长玉一眼,随后说道:“大相公,此人便是折淙,这些日子一直跟着康宁娘子。
实际上不止康宁,郦家几位娘子都被跟踪过。我等见他图谋不轨,便押来给大相公。”
折淙:“呜呜呜….”
“老实点。”樊长玉一脚踹了过去。
曹倬摆了摆手:“听听他说什么。”
禾晏上前将抹布拿出来,折淙这才松了口气。
刚缓了一口,便立刻开口:“大相公明鉴,卑职本是郦娘子之子,幼时落水为阿爹阿娘所救收养。
但卑职记得年少之事,康宁实乃卑职之妹。卑职绝无不轨之心,只想认回生母。
只是苦于不知如何开口,这才多次跟随,岂料生出这等误会,但卑职绝无坏心。”
折淙语速极快,生怕后面那俩女汉子给自己一脚。
他倒是不怕樊长玉,主要还是怕禾晏。
这姑娘看着不算高大,愣是能一脚把自己踹翻。
樊长玉虽然打不过自己,但也算得上武艺高强了。
难怪身为女子还能为大相公看重,大相公真是慧眼如炬,身边能人异士极多啊。
如今大周的将门世家,哪有不佩服曹倬的。
折家当初也是跟着曹玮一起打过西夏的,虽然折家自己就是党项人。
“松绑吧。”曹倬说道。
“什么?大相公,怎么能信他一面之词?”樊长玉大惊。
曹倬叹了叹气,看向禾晏。
禾晏见此,便上前松绑。
折淙终于重获自由,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坐吧。”曹倬说道。
折淙拱手:“多谢大相公。”
随后,坐在了旁边的位置上。
“云麾将军身体如何?”曹倬开口问道。
折淙说道:“劳烦大相公挂念,阿爹身体硬朗,尚能骑射。日常军务,由二阿兄辅佐,倒是不算操劳。”
“云麾将军说起我时,可有怨气?”曹倬笑着问道。
“怨气?”折淙有些疑惑:“大相公何出此言?”
“陈年旧事,不必在意。”曹倬笑了笑:“当年我年少轻狂,做了一些混事,也是开罪了云麾将军。
幸得云麾将军不计前嫌,这才没有将事情闹大。现在想想,我倒是真有些亏欠将军了。”
云麾将军,就是折继闵之父折惟忠,折淙的养父,也算是大周开国元勋的后代了。
折御卿兄弟在开国之初为稳定河东边陲,也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至于说折惟忠和曹倬的恩怨,那也是曹倬少年时期在西北的事了。
折惟忠的长子折继宣凌虐将卒、逼反边民,许多原本心向大周的党项和契丹部落都被他逼反了。
曹倬实在看不过去,当时也确实年轻气盛,仗着自己的背景就把折继宣给砍了。
之后,姐夫为了给自己擦屁股,封了折惟忠为云麾将军,还提拔了他的次子折继闵上位,以安抚折家。
这件事算曹倬捅了篓子吗?还真不好说。
折继宣该不该杀?实际上该杀。
但曹倬后面回想起来,也觉得当年杀得不是时候,而且也不是依军法杀的。
毕竟当时西北的军纪还是一团糟,所谓的凌虐边民,杀的大多都是党项人和契丹人,根本没人管。
所以曹倬杀折继宣的理由是不听号令和怠慢上官,确实有些牵强。
当时曹倬才十七岁,实际上曹倬穿越的时候也不过二十出头,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能想这么多?
怒气一上头,看着折继宣劫掠边民,就直接让亲兵把他抓了。
甚至为了羞辱折继宣,他还特意派了几个党项兵去行的刑。
现在想想,折惟忠一片忠心,把儿子派到你手底下帮你。
结果你连通个气都没有,就把别人的长子给砍了。
最重要的是,郭永孝提拔了折继闵之后,折惟忠最后还是把折继闵送到了自己手底下。
这就让曹倬一直觉得挺亏欠折家的,毕竟说到底也都是自己人。
“大相公,府州兵马钤辖折继闵求见。”此时,有官吏来报。
“请进来吧。”曹倬说道。
折继闵进入尚书省,想象中的三堂会审场景并未出现,只看到曹倬在和自己弟弟有说有笑。
“卑职参见大相公。”折继闵立刻单膝跪地,双手行插手礼。
曹倬上前扶起折继闵笑道:“广孝不必多礼,坐。”
“谢大相公。”折继闵道谢后,这才正襟危坐。
相比起哥哥折继宣的荒唐,折继闵显然靠谱太多了,而且治军极严,兄弟俩完全是两个极端。
“长兄如父,如今你父亲不在汴京,你阿兄又到了。折淙,你便把事情告诉你阿兄吧,咱们来商议商议。”曹倬看向折淙,说道。
“商议?”折继闵一脸懵逼。
折淙则是非常尴尬,仿佛有些心虚的不敢看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