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你。”
黑山羊翻了个白眼,“不过既然这样,你又要如何去迎接他的审判?还是说待你赎完罪,最后驾着这铁坨子到他面前,迎接结果之后又灰溜溜跑回铁柜子里把自己给删去?”
“咕嘻嘻嘻嘻嘻…如此懦弱又逃避的做法,也确实是你这家伙能想出来的法子。你是不是想着,只要最后,他想不起你的一点一滴,你们之间便毫无瓜葛?既想要得到他给予你的最终审判,又不愿意在他的记忆中留下半分踪迹,真是贪婪!”
魁梧魔物仰头大笑。
而后,笑声戛然而止。
它冷眼看向明显心绪不宁的俄波拉,“汝与吾,本该为一体……算了就不用这千年前的调调说话了。你要是想两全其美,我倒是还有另一个法子。”
俄波拉抬头,“……什么?”
“把你的身体交给我。你不愿意承担的,由我来承担。你不愿意去面对的,由我来面对。你只需要在这冰冷的铁墓里待到腐朽就好。”
黑山羊往前一步,庞大的阴影覆盖了俄波拉。
俄波拉下意识后退,可身后便是墙壁,她退无可退,脊背抵靠在冰冷的铁壁上…
然后铁壁就消失了,她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根据肢体运动与表情,我判断您是对狭窄的空间感到些许不满,所以便撤销了您身后的墙壁。】
【请不用致谢,这是我该做的。】
“你很清楚我是怎样的存在,也能理解这里是怎样的环境。这可是绝无仅有的时机!想想看吧,怯懦的家伙。你能满足自己的心愿,龟缩在这里,想睡多久就睡多久!而我呢,则会披上你的皮囊…我会拾起你的记忆,陪伴在他的身旁,尽享一切魔物夫妇该有的乐趣!”
每向前一步,魔物那高大的身躯就矮小一寸,它身上厚重杂乱的毛皮也成片成片地脱落,露出下方光洁的肌肤。
它撕下胳膊上的兽皮,声音愈发高昂!
“多么好的主意!你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的爱,可我却不那么觉得!我是谁?我是丰饶之黑山羊!我是掌管婪欲大权的王储,这世间还有我不配拥有的东西?他的爱,他的身体,他的██!全部都可以是我的!”
蹄足踩在金属地面上,闷响徘徊在回廊中!
“怀揣罪恶感,胆小如鼠,习惯逃避的俄波拉死在了这里,世人不会再记住她一分一毫!可自信强大,成熟可靠的俄波拉将会迎来新生!她会拥有一切她值得的东西,爱情,家人,友谊,学生,事业!”
啪嗒。
山羊的脸皮掉落在地。
它本来的面貌暴露在外。
金黄的横瞳,闪闪发亮。
那张脸…和俄波拉自己的一模一样!
还带着婴儿肥,有些童稚的娇幼脸庞,此刻挂着嘲弄的笑容!
“哦,还有你的罪孽。我们的罪孽。也会和你一起留在这冷冰冰的忏悔室!你大可以在余生细细品咂自己的每一次过错,这无期徒刑应当能合你的口味!直到你反复咀嚼过后,每一桩罪案与赎罪在你看来都熟悉到厌恶可憎,那份独留于此地的孤寂,便会是最残酷的折磨!”
她贴近俄波拉的脸,两只魔物的鼻尖与鼻尖相碰。
“永恒的罪罚。你在期待这个。你一直在期待这个,对不对?我是你,我了解你。我知道你的想法,所以,这份提案……”
另一位俄波拉呵呵直笑,“我知道你会答应的。”
答应吗…?
俄波拉眨眨眼,另一副面容近在咫尺。
她的相貌与自己的一模一样,与自己亲密的人想来也没太多的办法分辨。
按照她的提案,确实可以做到两全其美。
怀揣罪恶的自己在此永眠,而弥拉德他们也不会失去一位家人,不用承受离别之苦。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完美无缺的一个方法。
要答应吗?
魔物看起来胸有成竹,她似乎确信自己不会拒绝。
她直起身,给俄波拉一些思考的余地与空间。但不管怎样,结果想来都符合她的期待。
俄波拉定定看着她,那提出交易的模样…
和千年前的自己,真的没有太大的分别。
俄波拉张开嘴,“我……”
一簇火焰,在二人之间熊熊而燃。
突如其来的异况,打断了俄波拉的话语。
与金色的光芒不同,金光燃烧自己为旁人带来温暖,可面前燃起的火焰,却让俄波拉感受不到任何的热量。
它颜色赤红,焰心则是澄亮的橘黄。
安静、无声地燃烧着。
不知为何,让人觉得怜惜。
俄波拉凝望着那簇火焰。
火焰也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视,往她的方向飘了飘,像只寻求庇佑的小猫,磨蹭起她伤痕累累的手爪。
…果然是冰冷的火。
仅仅只能通过火焰的外观来让人感到温暖。
单论光辉,也远不及方才金色的光团。
但……
却能让她锈迹斑斑的大脑再度转动,思考起提案的利弊。
抚摸着那团火焰,俄波拉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我拒绝。”
“理由呢?”另一位俄波拉抖了抖耳朵。
“你不是我。你也不是我的分身。你应该只是…某些人印象中的我。”
俄波拉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惋惜,“同时被吞噬的,应当不只有弥拉德。还有许多与我相熟的存在。她们、还有我自己,对我的记忆与印象,一同构建了你。你是我,但也不只是我,我自然也就不能将属于我的责任推卸给你。”
被拆穿真实身份,另一位俄波拉倒不怎么惊慌,她笑眯眯地看向宛若镜像的“自己”,“咕嘻嘻嘻嘻嘻嘻嘻嘻,竟然能发觉吗?是怎么察觉到的?”
“这孩子,我不太记得她的名字与相貌,也不记得她和我相处的点滴。但…她和我,应该相当亲密。所以,才会在我和你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我,选择了他留下伤痕的双爪。”
冰冷的火焰,在第一时间寻找的对象。
是带有弥拉德气息的、真正俄波拉的手爪。
二者缺一不可。
“……啧。”
假俄波拉听罢,沉默半晌。
像是对面前的女孩彻底失望,她脸上写满了不耐。
“什么扯淡的破理由…你就不能好好坦白一下,面对自己的内心,直接讲明白你不想除你以外的家伙篡夺你的存在吗?你不想他亲吻似是而非的你;你也不想睁开眼,和其他女孩相处其乐融融的‘俄波拉’不是你……你就不能大声承认吗!?这到底有什么难度?!”
她抓狂地弄乱自己原本顺滑的黑色长发,有不少还挂到了自己的双角之上,
“你爱他!他也喜欢你!其他女孩也能接受你!唉我草我真的服了怎么会有你这种死脑筋!都到这时候了还在想方法掩盖自己的真心…承认吧,俄波拉!你内心最深处的那些感情是真实存在的!你也会吃醋会羡慕会嫉妒!”
“怒怒怒…火大火大火大…够了!孤不管了!我不管了!对你这种不敢直面自己内心欲望的家伙来说,直接上手是最快的…你对自己有那些莫名其妙的限制,我可没有!”
“婪欲大权•虚金灿妙心剧!咕嘻嘻嘻嘻嘻嘻嘻嘻你就好好看看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温暖的光芒自假俄波拉体内溢散,将始料未及的俄波拉尽数吞没!
她怎么也想不到面前虚假的自我竟然也能使用被她弃置不用的权能!
在意识弥留之际,俄波拉隐约见到了……
灿烂的金黄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