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文选和那些军户到达下游时候，那里已经变成血腥的战场，疯狂逃亡的杂牌八旗们，死尸铺满了水位骤降后的河床，而更多的杂牌八旗，践踏着他们的身体冲过这道障碍，冲击着明军的防线。
他们已经无力继续绕行……
这些家伙从离开安东卫开始一路全速逃亡，用了一天一夜到这里，跑了一百多公里。
而且大部分都带着瓜分的物资，还有岳乐这些年赏赐的财物。
当然，也包括他们自己抢掠的。
哪怕是骑兵，这个距离也已经是极限，就像白文选说的，原本他们过了沭河就必须休息，至少还得休息半天才有能力继续向前，而明军也是计算好了他们的行程才选择这里作为战场，雷区上下游六十里，就是知道他们目前的状态，哪怕让他们再跑三四十里，也已经做不到了。
再跑马就累死了。
现在他们只能以最后的力量，进行一次可以说决死的冲锋。
尸山血海里面向前的各种八旗……
八旗汉军，八旗蒙古，八旗罗刹……
我大清万国皆八旗啊。
他们踏着同伴的死尸向前，冲过因为上游死尸太多，堵塞河水最终制造的通道。
冲上汛期冲刷出的陡峭河岸。
就像非洲渡河的角马一样，下面死尸多了自然就上去了。
然后继续冲击河岸上明军的防线。
后者已经撤出战壕，在二线排开的一辆辆战车掩护下，迅速向着同样早就挖好的二线阵地撤退。
就像洪流溢出般，向着他们冲击的杂牌八旗，继续在战车上明军的精准射击中不断倒下，甚至就连那些线膛炮，也已经换上了霰弹，在对着他们轰击，而后面骑兵已经列阵，准备冲那些越过这道防线的。旷野上所有火器火力全开，一个个线膛枪手持续射击，一门门线膛炮放平了轰击，甚至那些军户也加入，因为战壕里面拥挤，他们全都站在外面，在明军后面用燧发枪持续射击。
冲出河滩的杂牌八旗在密集的火力中一片片倒下，但后面更多的还在冲出。
部分杂牌八旗甚至冲到了防线……
“顶上去！”
老白拎着长刀喊道。
他带着的军户们蜂拥向前。
就在对面一群八旗蒙古冲过防线的同时，他们也到达，第一个冲过的八旗蒙古纵马跃过防线，但紧接着老白的长刀在一旁落下。
他的马头瞬间被斩断。
无头战马一下子扎在地上，马背上的八旗蒙古飞出，刚落地就被一个军户顺势一枪刺钉在地上，同样老白的长刀也在旁边冲过的八旗蒙古马上掠过，重伤的战马紧接着倒下，然后几个军户枪刺向前，那八旗蒙古还挣扎着想反击，结果五根枪刺同时捅进他身体。
而更多杂牌八旗也相继冲过防线。
但防线后的军户全都举起了装着枪刺的燧发枪，在近距离刺穿他们，其中那些像老白这样的老兵，则以他们习惯的冷兵器负责砍杀，战壕内的灭虏军不管这几乎就是在自己头顶的战斗，他们依然在一匹匹战马的冲过中，继续稳定的装填射击。同时一辆辆战车上，那些备用的喷火器升起，一道道火力撞向冲过自己周围的敌军，后者完全不考虑战斗，毕竟他们只是为了逃跑，甚至也没人管那些被围歼的同伴，只要能冲过就继续向前逃跑。
但前面是明军骑兵。
一队队明军骑兵立刻直冲向前，左轮手枪射马，先把马打倒，然后再冲过去以长矛把落马的戳死。
这些家伙一手夹着长矛，一手左轮手枪，在冲锋中开火，在对手倒下中完成绝杀。
已经跑的筋疲力尽的杂牌八旗根本逃不出去。
而防线上血战继续，越来越多的军户赶到，然后直接加入战斗，老白抡着长刀像当年一样在混战中不断砍杀，经验丰富的他主要对着马下手，他们这个小队周围已经迅速堆了十几匹被他斩杀或者重伤的战马，而那些被军户枪刺钉死的杂牌八旗死尸也在他们脚下。
在他们不远处一辆战车上，喷火枪向上昂起枪口，火龙划着抛物线在冲过的杂牌八旗中落下，后者身上带着火焰惨叫着冲过，但紧接着就被军户的枪刺结束了痛苦。
在他们前面甚至被一匹死马压住的战壕内，两个灭虏军士兵依然在持续的向前射击……
光他俩这段时间就射杀三十多个，以至于前面全是死尸。
而他们却毫发无损。
毕竟他们就肩膀以上在外面，冲过来的杂牌八旗虽然试图攻击，但除了用战马践踏真没什么好办法。
长矛……
战壕里是他们，但战壕后面是白文选的长刀和军户的枪刺。
不过老白也累的筋疲力尽，他在狡猾的划开一个骑兵的战马肚子后，看着后者刺向他的长矛被旁边一个军户的燧发枪推开，同时在对方战马的痛苦跪倒中另一边两个军户的枪刺，同时刺进这个八旗布里亚特的肋下，老白拄着他的长刀喘着粗气站在那里，看着这些悍勇的年轻人。
而他没看到的远处，天空中一艘艘飞艇已经列队飞来，而且在上游的冰坝处增援的重炮也已经赶到……
安阳。
依然在喜迎王师中。
没有抵抗，完全没有抵抗，除了喜迎就是喜迎，搞得随行那些红巾军绝大多数都很怅惘。
毕竟大家跟着大都督是为了建功立业。
可这除了走路就是享受箪食壶浆，而且数量还在不断膨胀，完全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啊。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他们脚下要走的路有多长。
“白文选。”
杨大都督依然在欢呼甚至叩拜中，坐在他的专车上，听着秘书报告刚刚送到手中的战报。
沭河大捷。
杂牌八旗们的突围最终还是失败了。
上游的尸坝被飞艇和重炮轰开……
实际上不轰也差不多快崩溃了，毕竟这东西又不是真的大坝，单纯死尸是堵不了这么严重的，关键在于先有冰层，后有浮尸，还有上游冲下来的碎冰，这些全都堆积在一条线，就一下子挡住了河水。但随着水位升高，来自上游的压力自然会到一个临界点，人为精心构筑的堤坝都能塌，何况这种，飞艇和重炮轰炸了不到十分钟，上游冰坝就崩溃了。
而下游残余的水雷也被引爆，最终浮尸，碎冰在洪峰推动下，横扫下游河道里还在试图继续冲锋的杂牌八旗，把他们和他们脚下的死尸，一起淹没在这坨可以说浓稠的河水里面。
的确浓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