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修竹再次睁开眼时。
眼前早已不是雕梁画栋的乾清宫。
入目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色天地。
天空是凝固的血红色，像干涸多年的旧血。
暗沉、压抑。
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一片化不开的猩红沉沉压在头顶。
脚下的大地也是同样的颜色。
龟裂、粗糙，踩上去没有实感。
像踩在凝固的血痂上，令人心底发毛。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还有一股直刺神魂的阴冷感。
这是纯粹的精神领域，是掩日剑撑开的神识幻境。
白修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半透明的，泛着淡淡的微光。
这是他的精神体，是神识在这片空间里的具象化。
他方才顺着掩日的精神波动同频潜入。
本以为只是在外围窥探，没想到竟被直接卷入了这片核心战场。
这片血色天地的正中央，无疑是整个空间的焦点。
小老头儿立在那里。
灰布衣衫，木拐杖斜拄在地，身形依旧佝偻，看起来和外界没什么两样。
可在这片精神领域里。
他周身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莹白光晕，像一颗温润的星辰，在暗红底色里格外醒目。
那是天人境强者的神魂本源。
浑厚、磅礴，带着俯瞰众生的威压。
而他的四周。
正围着四道身影。
宫九、蝙蝠公子、曹正淳、雨化田。
四位大宗师将小老头儿团团围在正中。
个个气息沉凝，眼神凌厉，在血色空间里格外扎眼。
“杀！”
宫九低喝一声，率先出手。
四道身影同时动了，四种截然不同的绝学从四面八方向老者轰去。
大宗师级别的全力一击。
足以摧城拔寨，若是在外界，足以将整座乾清宫夷为平地。
可面对这随便拎出一个都能让江湖抖三抖的四人联手，小老头儿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雕虫小技。”
他淡淡吐出四个字，屈指一弹。
四道无形气劲破空而出，快得不可思议。
“噗！”
“噗！”
接连四声闷响。
宫九、原随云、曹正淳、雨化田四人，连躲避的动作都没做出来，便被气劲贯穿了胸膛。
下一秒。
四人的身体瞬间炸开，化作四团血雾，在暗红色的空间里散开，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干脆，利落，碾压式的实力差距。
白修竹瞳孔微微收缩。
即便知道这是精神领域，不是真实肉身。
可这般轻描淡写便秒杀四位大宗师的场面，依旧极具冲击力。
可他还没来得及惊叹，诡异的一幕便发生了。
那四团散开的血雾，并没有消散。
它们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在半空中翻滚、凝聚、重组。
不过短短一两个呼吸的功夫，四道身影便再次出现在了原地。
复活了。
就这么毫无道理地，原地满血复活。
白修竹睁大了眼睛，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心头一震。
这就是掩日剑的底牌？
无限重生的精神幻境？
“再来！”
宫九冷笑一声，再次挥掌攻上。
另外三人也紧随其后。
招式、力道、角度，和方才分毫不差，仿佛不知疲倦，也不知畏惧。
小老头儿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这一次。
他抬手挥了挥衣袖。
“轰！”
更磅礴的气劲席卷而出，四人再次化作漫天血雾。
可没过片刻，血雾再次凝聚，四人又生龙活虎地站了起来，再次扑上。
一次，两次，三次......
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四人就像四个打不死的傀儡，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而小老头儿。
每一次出手，周身的莹白光晕都会黯淡一分。
虽然极其细微。
可白修竹全神贯注观察着，依旧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的神魂力量，在消耗。
哪怕每次消耗都微乎其微，可架不住这种无休止的消磨。
滴水尚可穿石。
更何况是四个大宗师不要命的轮番冲击。
白修竹收回目光，开始在这片血色天地里四处扫视。
掩日呢？
这处精神领域是他以掩日剑撑开的，他本人的精神体必然也在这片空间里。
可扫过战场四周，看过天地边际，却偏偏寻不到半分他的踪迹。
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