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瑀、陈叔达等人也纷纷附和，言辞恳切。
陈玄玉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他连忙起身道：
“陛下，洛阳乃国之重地，岂能封给他人。”
“请陛下收回成命，另赐封号。”
洛阳王，头上顶着这个封号，那会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自己活着的时候，倒还能扛得住。
可等自己死了，后世子孙早晚死在这个封号上。
李世民盯着陈玄玉看了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好好，你们一个鼻孔出气，我说不过你们。”
他想了想，道，“那就改封河南王吧。”
河南郡，洛阳也属河南郡，但“河南”二字比“洛阳”温和得多，不犯忌讳。
且陈玄玉的老家嵩阳县，就在河南郡。
以老家郡名为封号，这也是独一份的恩宠了。
群臣这才不再反对，纷纷称赞陛下英明。
陈玄玉也松了口气，躬身道：
“谢陛下隆恩。”
封王的旨意当场下达，将庆典的氛围推向了最高潮。
宫里在庆祝，民间也同样沸腾。
亩产三百九十斤，这是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更何况，此事从六月份就开始酝酿，早就已经人尽皆知，现在不过是被引爆而已。
眨眼间，整个长安城就都知道了。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在谈论这件事。
有人说陈玄玉是神农再世，有人说他是老君派下来的神仙，还有人说他是天上的星宿下凡。
传得越玄，信的人越多。
但不管怎么传，在大家心目中，他神仙的身份已经坐实了。
更多人，将家里祭拜的神像，换成了陈玄玉的画像。
谣言越传越离谱。
有说亩产三石的，有说四石的，还有说五石的。
传的距离越远，就越离谱。
但离长安越远的地方的人，就越是不敢相信此事，认为是谣言。
就连很多地方的衙门，都以为是流言。
但等到公文传来，等到陈玄玉封王的消息传遍天下，众人才终于肯定：
肥料是真的。
一时间，天下盈沸。
道门自然是欣喜若狂，一边派人到玉仙观祝贺，一边四处宣扬陈玄玉的功劳。
有了道门宣扬，此事传播得更快了。
整个道门都因此受益，无数人去道门上香，希望保佑粮食高产。
陈玄玉在道门的地位更加崇高。
佛门则完全是另外一种态度。
听闻陈玄玉制作肥料，将亩产提高到四百斤，全都沉默了。
然后彻底熄了和道门争锋的念头。
士族群体得知此事，也都默然不语。
然后纷纷停止了，针对道门教育体系的小动作。
郑氏更是直接警告内部子弟，不得再记恨报复陈玄玉。
可以说，肥料的研发以及确认，将陈玄玉的威望，推向了一个全新高度。
说一声活着的圣人也不为过。
无数人排着队来求见，玉仙观门外广场上，每天都聚满了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陈玄玉却再次宣布闭关。
连李世绩、秦琼等盟友，都拒而不见。
这让很多人不解，怎么又闭关了？
这么大的喜事，连庆祝都没有吗？
然而懂的人却纷纷赞叹，玄玉真人不愧是天下第一智者。
总是能在关键的时候，给自己降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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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典结束后的第二天，李世民便在甘露殿召集群臣，正式商议民爵之事。
此事他早就和陈玄玉讨论过，并且已经有了具体的章程。
这会儿不过是争取群臣的支持罢了。
陈玄玉没有参加这次会议。
他目前要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少抛头露面，少参与政务。
李世民对此心知肚明，也没有强求。
殿内，房玄龄、杜如晦、魏征、长孙无忌等宰辅重臣分列两侧。
李世民开门见山，以西汉为例，讲述了朝廷给百姓赏赐民爵的传统。
“汉文帝、汉景帝、汉武帝、汉宣帝……两汉诸多帝王，都曾多次给百姓赏赐民爵。”
“此举既能减轻百姓负担，又能收拢民心，实乃善政。”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群臣：“我以为，大唐也当效仿。”
房玄龄沉吟片刻，道：“陛下所言极是，给百姓赏赐民爵，确实能收拢民心。”
“只是另设一套爵位体系，未免太过繁琐。”
“臣以为，不如直接用现有的十二转军功爵。”
李世民摇头：“军功爵，以军功封爵，这是铁律。”
“一旦这个铁律被打破，以后军功就不值钱了。”
“将士们在战场上拼死拼活，才换来一个爵位。”
“别人写几篇文章、种几亩地，就能获得，这对将士们不公。”
“且，一旦军功爵泛滥，朝廷又将如何酬谢功臣？”
这才是最致命的。
没有军功爵，将士们谁还会奋勇杀敌？谁还会听朝廷指挥？
说一句事关国家兴亡都不为过。
这话说到了军方大将的心坎里。
李靖率先站出来，拱手道：“陛下圣明。”
“军功爵是将士们用命换来的，若轻易授予他人，恐军心士气会受影响。”
“臣以为，军功爵与民爵分开，最为妥当。”
李绩紧随其后：“臣附议。”
“将士们不在乎别人也有爵位，但在乎自己的爵位是否被贬值。”
“军功爵就是军功爵，民爵就是民爵，各算各的，互不干扰。”
尉迟恭、秦琼等人也纷纷表态支持。
军方态度一致，文官们也不好再反对。
况且李世民说得确实有道理。
另设一套民爵体系，既能避免军功爵贬值，又能灵活掌握赏赐标准，确实是个好办法。
于是，民爵体系正式通过。
李世民将民爵设为五级，其等级名称借鉴了秦汉军功爵体系：
公士、上造、大夫、公乘、庶长。
前两级公士和上造，只是荣誉性质的爵位。
拥有见官不拜等礼仪性特权，没有经济特权。
因此获得标准也很低，比如活到一定岁数就有机会获得。
这是为皇帝大规模赏赐百姓民爵做准备。
后三级大夫、公乘、庶长则不同，拥有实实在在的特权。
获得爵位后，可以从朝廷领取禄米，享有一定的政治待遇。
因此，李世民制定了严格的获得标准。
只有对国家做出特殊贡献的人才能获得。
此外，李世民还明确规定：民爵和军功爵不可同时获得。
一个人要么走军功路线，要么走民功路线，不能两头都占。
这是为了防止权贵家族两头通吃，垄断爵位资源。
只看制度如此周密，众人都知道这事儿李世民应该早就开始谋划了。
而且大家也都不约而同的想到，这事儿十有八九又是出自那位玄玉真人的手笔。
众人内心也不禁感叹。
这玄玉真人脑子是怎么长的，为什么总是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东西呢。
不知不觉中，这天下已经要变成他的模样了。
且众人还想到了另外一点。
陈玄玉在研究理学，这事儿是瞒不住他们的。
之前大家对此，都不以为意。
历朝历代都有人搞学问创新，很多人都搞不出过不错的成果。
可理论想应用于实际，是非常困难的。
尤其是，搞学问研究的在政治制度方面，往往表现很差。
他们的学问想要真正实践，一般需要几十上百年的发酵。
可这个问题，在陈玄玉身上是不存在的。
这人对政治制度的见解，超越了同时代所有人。
一个懂理论，又懂实践的人……
想到这里，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对陈玄玉的‘理学’重视程度，提到了最高。
不行，必须要想办法了解他的理学，到底都写了些什么。
会议，就在大家各怀心事之下结束。
出了甘露殿，众人大家三三两两散去。
房玄龄朝杜如晦使了个眼色，后者和薛收打了个招呼，就大大方方的来到他身边。
两人假装在谈论政务，不知不觉就和其他人拉开了身位。
确定别人听不到他们谈话，房玄龄才说道：
“杜相，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杜如晦肯定的道：“民爵定然出自玄玉真人之手。”
接着他解释道：“若是其他人或者是陛下自己想到的，一开始都只会是一个想法。”
“然后大家一起讨论完善，才能变成可行的制度。”
“这个过程快则十余日，慢则数月。”
“可民爵之事，完善的宛若施行数十年的政策。”
“当今天下，能做到如此的，只有玄玉真人。”
房玄龄颔首道：“你与我想到一起去了。”
“不知不觉，玄玉真人已经做了如此多的事情。”
“仔细回想过往种种，他才是最大的变革者啊。”
两人配合那么多年，互相了解很深。
房玄龄只是一开口，杜如晦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是啊，变革是最敏感的事情，往往会引起极大动荡。”
“玄玉真人的变革，看似动作很大。”
“但实际上，都只是对过往制度的改良。”
“效果还立竿见影，却又不会引起大的动荡。”
“这其中的度，他把握的太好了。”
房玄龄话锋一转道：“但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一直如此。”
“若是将来他做出激进的改革，大唐怕是难以再有今日这般平静祥和了。”
杜如晦却肯定的道：“将来他必然会有更大动作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做事向来步步为营。”
“之所以没有搞大动作，只是在等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其实并不难猜。
李世民坐稳皇位，甚至和东突厥的分出胜负。
到那个时候，再大的动荡，他能平息的下来。
房玄龄面色凝重，道：“我不是反对变革。”
“但丞相协理阴阳，有责任预察危险，并提前采取措施。”
“你我皆陛下任命的大唐丞相，理应为国谋划。”
杜如晦直接问道：“房相有何打算？”
房玄龄说道：“每个人做事，都有迹可循，即便是玄玉真人也不例外。”
“只要我们了解了他的著作，就能窥探到一些他的想法。”
“他最重要的著作，就是尚在编写中的理学。”
“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想办法，了解一下理学的具体内容。”
“哪怕只是笼统的方向，也可以。”
杜如晦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头道：
“难。”
房玄龄说道：“难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不是吗。”
杜如晦顿了一下，说道：
“你准备怎么做？”
房玄龄摇头道：“还没有办法，只是想与你说一下，听听你的意见。”
杜如晦道：“好，我们一起想办法，看能不能探听到一些消息。”
房玄龄露出喜色，有杜如晦加入，他就更有信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