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烧伤皮肉，严重者可致死。”
陈玄玉将瓶子放回架上，语气平淡：
“所以理工院有严格的规矩，不许直接接触这些药液，必须佩戴防护用具。”
众人连忙点头，看向那些瓶瓶罐罐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欣赏艺术品，而是看猛兽。
陈玄玉不无夸大地说：“只有这些具有高度腐蚀性的液体，才能将矿石中的肥料分解出来。”
“再经过上百道工序，才能将其单独分离、提取。”
众人连连点头，没有一个人怀疑他在夸大其词。
化肥那么逆天之物，制作流程肯定复杂。
否则前人早就发现了，又怎么会等到今天？
但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疑惑，陈玄玉是怎么掌握这种技术的？
莫非他真是老君弟子？
虽然他们不愿意相信，可现在，似乎只有这一个答案才能解释得通。
或许，他真是吧。
李世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问：
“带我们去看看生产线吧。”
“陛下请。”
陈玄玉引着众人来到另一间更大的工坊。
这里热气蒸腾，炉火正旺。
一排排瓷罐、铜釜整齐排列，管道交错，像个巨大的迷宫。
几名工匠穿着防护服，戴着手套和面罩，正在忙碌地操作。
“这就是……生产线？”
杜如晦看着眼前这复杂的结构，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其他人也都是如此。
陈玄玉说道：“目前只能算是实验室小批量生产，离真正的生产线还差得远。”
“每一个环节都还在摸索，每一步都需要反复实验。”
薛收咋舌道：“小批量尚且如此，大批量生产的作坊，得有多庞大复杂啊。”
陈玄玉说道：“我设想中的大型肥料作坊，占地面积能超过大兴宫。”
“就算是小型的，占地也超过五十亩。”
大兴宫那么大？
这完全超出了众人认知，甚至已经让他们无法想像。
然后就是……这得多少钱啊。
陈玄玉似乎猜到了他们的顾虑，笑着说道：
“如果真的能将化肥作坊建到那种规模，那它一年生产的肥料，足够满足大唐一半的土地所需。”
一半土地？
那就是两亿亩。
两亿亩土地增产一倍，且不用轮耕……
众人瞬间又觉得，把化肥厂修的那么大，是完全值得的。
对众人的表情，陈玄玉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就喜欢看你们这些土著没见识的样子。
接着，他开始为众人详细介绍每一个环节。
先走到第一个炉子前，拿起一块矿石：
“这是第一步，煅烧。”
“你们可以理解为，去除一部分杂质。”
“而且煅烧产生的气体，也会被收集起来，在后续的环节可以用到。”
又走到第二个池子旁：
“第二步，用酸液浸泡，将有效成分溶解出来。”
再走到第三个釜前：
“第三步，加入其他药液，发生置换反应。”
他一路走，一路讲解。
每一步看起来都很简单，但每一步背后，都藏着无数次的失败和调整。
但是也有人提出了疑惑，确实很神奇。
可是看起来，也没有上百道工序那么多啊。
此话引起了不少人的附和。
陈玄玉笑道：“诸位有没有想过，这些酸液、碱液是哪来的？”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
这里大部分环节，都要用到特殊物质。
而这些特殊物质，肯定也要经过许多道工序才能生产出来。
大家看到的只是一道工序，可在这一道工序背后，也有许多道工序在支撑。
“其实我说生产化肥要用上百道工序，其实已经很保守了。”
“如果每一个前置环节都算进去，几百道上千道工序都有可能。”
众人完全麻木，他夸张了。
反正讲到最后，大家什么都没听懂，也没记住。
只记住了一点，肥料生产。
难。
但也正因为什么都没记住，反而更让大家觉得，这是神迹。
看着最后从釜底刮出来的，那一小捧灰白色的粉末，李世民叹道：
“真神迹也。”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到此参观算是告一段落。
陈玄玉却接着又说，现在只能算是实验室小批量生产。
成本非常高。
想要实现大批量生产，并降低成本，还需要做很多准备。
可以说，每一个环节都需要重新进行研究。
二十年能将这套生产体系弄好，已经很不容易了。
以前大家或许觉得，他的话有夸张之词。
但现在却觉得，二十年能弄出来已经不错了。
李世民直接表示，这些我们都不懂，该如何做你看着办。
有什么需求随便提。
二十年后，他要看到化肥批量生产。
陈玄玉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即谢恩，然后开始提条件。
其实条件也很简单，提供原材料，更多的原材料。
只有足够的原材料做实验，才能总结出经验。
李世民立即下旨，让少府监全力满足理工院的原材料需求，不得延误。
初唐时期，天下矿产名义上属于皇家财产，归少府监掌管。
满足了好奇心之后，李世民才带着群臣离开。
陈玄玉并未跟着离开，他要留下安排一些事情。
宴归舟、丹霞子等人，看向陈玄玉的目光，充满了狂热。
是的，不是敬佩，而是狂热。
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化肥的出现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完全就是神迹。
陈玄玉就是神，掌握物质变化的神灵。
对于众人的态度，陈玄玉很是无奈。
但也能理解。
这种感觉就像是前世，他在网上看到钱老、袁老等大神一样。
那就是神。
他留下，给大家布置了两个任务。
其一，继续小批量生产肥料，但要主意安全。
他这么做也是有小心思的。
二十年时间太长了，等大家冷静下来，很可能会对化肥产生质疑。
会不会化肥是假的？会不会是偶然事件？
就算李世民君臣不怀疑，民间会不会有质疑风声？
他要源源不断的，不计成本的生产化肥。
然后一直在实验田种植。
在事实面前，任何的质疑都动摇不了理工院的地位。
只要这股热度能一直保持下去。
理工院的特殊性也同样能保持下去。
将来问别的部门讨要资源，也更加方便。
就算有人认为理工院浪费钱粮，在高产的实验田面前，也无法引起更多人的共鸣。
其二，在理工院内开办书院，所有十四岁以下的少年孩童，都可以来学习。
陈玄玉郑重表示，他将会传授这些孩童，万物之理与万物变化之道。
官吏工匠们闻言，都露出不敢置信之色，然后纷纷下拜道谢。
丹霞子不好意思的问，我能不能学。
陈玄玉笑道，自然是满口鼓励之言。
至于具体怎么教，等他考虑清楚再说。
然后他让宴归舟和丹霞子，将书院的事情办好。
同时让他们挑选老师，给孩子们开蒙。
至于教材，自然是道门通用教材。
宴归舟和丹霞子很是高兴，连忙应下。
陈玄玉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要培养第一批理工科学生。
不要求这些人天赋多高，表现多突出。
能懂基本的理工科知识，具备一定的自主能力，就足够了。
理工科群体广了，自然会有天才冒出来。
而且，他也不会只在理工院办学校。
玉仙观也同样会开办一个学校，传授理工科知识。
这也是他保留玉仙观实验区的原因。
两套体系同时教，既可以让双方竞争，也能有效防止理工科学问被小圈子垄断。
安排好这些，又用了饭，陈玄玉才离开理工院返回玉仙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