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理工院回来,李世民一刻也没有停歇。
第二天就前往先农坛实验田,播种冬小麦。
消息早已传开。
当李世民的銮驾抵达时,田埂上已经挤满了人。
达官显贵、社会名流、各地赶来的士子……
还有长安城和关中的百姓,黑压压一片,放眼望去至少四五万人。
禁军不得不在人群外围拉起警戒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清理出一条通道。
“陛下,人太多了。”
房玄龄擦着额头的汗,低声道:
“是否先疏散一些?”
李世民摆了摆手,脸上反倒带着几分笑意:
“不必,岂能扰了百姓的热情。”
房玄龄心领神会,不再说话。
陈玄玉骑马跟在后面,对于李世民的心思也能猜到几分。
化肥这件“祥瑞”传得越广,政治效应就越大。
两年风调雨顺,再加上化肥的神效,足以堵住那些说他得位不正的人的嘴。
但这样也好。
帝王需要祥瑞,百姓需要吃饱饭,各取所需。
这一次,三十亩实验田全部撒化肥,不需要对照了。
整个夏天,理工院一直在小批量生产。
累计四个月的产量足有三千余斤,足够这三十亩地用。
李世民脱去龙袍,换上一身短褐,亲自下田撒肥。
李承乾跟在他身后,动作虽然生疏,但一丝不苟。
先是父子俩忙碌,接着是房玄龄等宰辅。
众人在田地里忙碌了一个多时辰,才将三十亩地撒完。
田埂上,百姓们看着这一幕,议论纷纷。
“陛下亲自下田,真是明君啊!”
“那是太子吧?年纪虽小,干活倒是有模有样。”
“你们没听说吗?陛下年年都亲自下田耕作,太子也自幼下田。”
“有如此明君贤储,大唐何愁不兴!”
陈玄玉站在田埂上,听着这些议论,心中暗暗点头。
这就是李世民要的效果。
亲自下田耕种,不只是为了作秀,更是为了告诉天下人。
皇帝在乎农事,在乎百姓的饭碗。
这份心意,百姓是能感受到的。
十一月初,秋收的数据终于汇总完毕,送到了李世民的案头。
贞观二年,又是一个丰年。
虽然局部地区有些小灾情,但并不影响大局。
全国粮食总产比去年略有增长,关中、河南、山东、河北等主要产粮区更是喜获丰收。
“好!好!”李世民连说了两个好字,将奏报递给房玄龄:
“房卿,你看看。”
房玄龄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也露出喜色:
“两年丰收,天下储粮充足,百姓手里也有余粮了。”
杜如晦补充道:“更难得的是,今年河北、山东虽有旱情,但并不严重。”
“只要明年风调雨顺,大唐便可真正恢复元气。”
群臣纷纷附和,殿内一片喜庆。
“陛下得天庇佑,方能有如此好年景!”
“贞观二年,又是一个丰年,这是老天在昭示大唐国运昌隆啊!”
李世民听着这些恭维,脸上笑意盈盈。
就在这时,陈玄玉站出来浇凉水道:
“陛下,我有一言。”
殿内安静下来。
众人看向陈玄玉,只见他神色平静,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凝重。
李世民顿时就猜到他要说什么,毕竟两人早就讨论过气候问题。
但这会儿需要给其他人解释,所以他放下奏报,故作不知地问道:
“玄玉有何话说?”
陈玄玉深吸一口气,道:
“陛下,天地运作自有规律,世间少有超过三年的顺年。”
“如今大唐连续两年风调雨顺,已是少有的好年景。”
“依我看来,接下来两三年很可能就是灾年。”
“朝廷应当早作准备。”
殿内一片寂静。
房玄龄皱眉问道:“真人何以得知明年会是灾年?”
众人心中也有同样的疑惑,莫非是能掐会算?
这时,李世民开口道:“去年,玄玉就早早预言会是顺年。”
“今年更是在年初就断言,依然是顺年,但会有小灾。”
“结果你们也看到了,一切皆如他所料。”
众人更加震惊,李世民自然不会说假话,也没那个必要。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此事是真的。
可连续两年预判年景,太不可思议了。
众人心中不禁再次冒出那个念头,莫非他真是老君弟子?
陈玄玉能猜到众人心中所想,解释道:
“很多东西都是有迹可循的,气候变化亦是如此。”
“我总结过气候发展规律,就大胆做出了一些预判。”
“只是我运气较好,连续两次预判都对上了。”
对于这个解释……好吧,你说了算。
然而大家心里却压根就不信,要是研究一下过往规律,就能对未来气候做出预判。
那钦天监的人早就能准确预报气候了。
在他们看来,陈玄玉肯定是掌握了某种秘法。
只是他不愿意说,大家也不好逼迫他。
但对于他的预判,却更加的重视。
房玄龄忽然开口道:“真人以为,接下来两三年会发生什么样的灾情?”
明年就是原本世界的贞观元年。
陈玄玉仔细回忆史书上的相关记载,说道:
“具体发生什么样的灾情,谁也说不准。”
“但天灾不外乎干旱、洪涝。”
“而大旱之后,必有蝗灾。”
“如果明年不出现灾情倒也罢了,若有旱情,那么后年必有蝗灾。”
这个回答,一半是有历史依据,另一半确实是推测出来的。
他毕竟不是研究历史的,不可能事无巨细都了解。
很多事情,都只知道个大概。
贞观时期每隔两三年必有大灾,而且还是连续灾情。
只是具体哪一年发生什么样的灾情,他就不知道了。
但有一件事情他知道,贞观二年李世民‘吞蝗禳灾’。
这是历史大事件,他记得很清楚。
知道贞观二年有大蝗灾,那么根据客观规律进行倒推,还是能推断出一些东西的。
古人早就留意到了,大旱之后必有蝗灾。
只是大家并不知道其原理罢了。
作为穿越者,陈玄玉知道啊。
首先,产卵地变多。
干旱让河湖水位下降,大片河床裸露,土壤变得坚实干燥。
这种地儿,最适合蝗虫产卵。
其次,孵化条件好。
蝗虫卵在干旱的土块里存活率很高。
加上气温通常偏高,卵发育得快,短时间内就能孵出大量幼虫。
反过来说,蝗虫其实是怕水的,尤其是虫卵更怕水。
土壤湿度超过百分之二十,就能杀死大量虫卵,抑制蝗虫孵化。
根据这个规律,就能倒推出,贞观元年必有大旱。
虽然众人并不完全相信他的推测,但心情也更加沉重。
杜如晦开口道:“居安思危,未雨绸缪。”
“无论明后年气候如何,提前做准备总不会有错的。”
薛收也开口说道:“民间有云,晴时备伞旱修船,朝廷更要考虑长远。”
“无论明年会不会发生灾情,如今粮食丰收、粮价便宜,国库丰盈。”
“正应当未雨绸缪,提前采购粮食填充各地粮仓。”
“来年真有灾情,朝廷也可从容应对。”
魏征紧随其后:“臣也以为,这才是长远之道。”
“况且谷贱伤农,粮食价格过低会损害百姓利益。”
“现在朝廷大多数府库都是空的,正好趁此机会收购粮食。”
“同时也能稳住粮价,不至于太低。”
陈玄玉看着魏征,心中暗暗点头。
前世贞观年间,粮价一度跌到四十文一石。
满朝都在庆祝盛世到来,唯有魏征上疏提出“谷贱伤农”的道理。
可惜那封奏疏最终石沉大海,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前世读史书的时候,陈玄玉很疑惑。
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李世民、房玄龄等人不懂?
现在他明白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