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连续两年有雪灾?
李世民非常高兴。
前有颉利改革造成的人心不稳,再有两年雪灾,东突厥的实力怕是会受到重创。
到时候朝廷出兵草原,事半功倍。
他没有怀疑陈玄玉的预判准不准。
虽然陈玄玉一直声称,自己只是根据固有的规律,来推测天气变化的。
问题,预判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你每次都这么准确。
要说没点玄学在里面,大家是不信的。
陈玄玉说草原可能会有雪灾,在李世民看来,那就百分百会有。
接下来做准备就可以了,两年后出击突厥。
李世民回到御案后,提笔写了几行字。
大致是,让边关将领密切监视草原动向,一旦有雪灾消息,即刻上报。
还要派人去草原,去打探具体情报。
另外,命户部、兵部和十六卫,为出征草原做准备。
陈玄玉站在旁边,心中暗暗点头。
这位帝王虽然有时候急躁,但在大事上从不含糊。
两年后北伐突厥,这一世准备比原本世界充分得多,胜算自然也大得多。
“玄玉。”李世民忽然抬起头,“你说,颉利会怎么做?”
陈玄玉想了想,道:“颉利可汗此人,志大才疏。”
“改革不得人心,又不肯回头。”
“若再遇雪灾,他只会更加残暴地搜刮各部,以弥补损失。”
“到时候,不用朝廷出兵,草原自己就会乱起来。”
李世民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就让他乱,乱得越狠,我们出手越容易。”
陈玄玉又提议道:“可以派人将大唐受灾的情况,夸大十倍传到草原上去。”
“以此来打消颉利可汗对大唐的警惕。”
“同时派人秘密进入草原,和铁勒九姓部族取得联系。”
“不需要蛊惑他们反抗颉利可汗,只要能建立稳定的沟通渠道即可。”
“等草原有变,他们顷刻间就能成为我们的帮手。”
中原打草原,最难的就是找不到人。
如果有铁勒九姓的帮助,大唐就可以准确掌握东突厥主力所在。
到时候几仗下来,突厥就被打垮了。
李世民立即将这些建议记录下来,回头和重臣商议的时候,可以商议具体的办法。
又聊了一会儿,陈玄玉才告退离开。
从甘露殿出来,他再次往立政殿。
给长孙皇后请安问好,是他每次入宫必做的事情。
既是礼数,也是维系感情。
立政殿内,香烟袅袅。
长孙皇后坐在窗前,正低声说着什么。
李承乾和李泰坐在下首,一个正襟危坐,一个歪着身子,但眼睛都盯着母亲。
看样子,长孙皇后正在给两兄弟讲解什么东西。
“娘娘,真人来了。”内侍通传。
长孙皇后转身笑道:“快请进来。”
陈玄玉迈步进殿,先向长孙皇后行礼,又向李承乾和李泰见礼。
李承乾和李泰也连忙起身还礼。
“玄玉来得正好。”长孙皇后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方才承乾问了一个问题,我正和他说呢。”
“你学问深,见解独到,不妨也听听,看该怎么回答。”
陈玄玉在椅子上坐下,笑着问:
“太子殿下问了什么问题?”
李承乾看了长孙皇后一眼,见她点头,便挺直腰板,认真地说道:
“真人,我在想一件事。”
“大唐多地受灾,朝廷出台政策积极救灾,百姓并没有发生动乱,反而对朝廷更加忠诚。”
“可为何会有那么多君主不积极救灾,逼得百姓造反,最后国家灭亡呢?”
陈玄玉心中一动。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
李承乾今年才九岁,放在前世,也就是小学三四年级的孩子。
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还在为作业发愁。
他能想到这一层,足见聪慧和用心。
陈玄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殿下问过李学士吗?他是怎么说的?”
李学士就是李纲,目前是李承乾的老师。
李承乾道:“问过了。”
“李学士说,那些君主骄奢淫逸,是昏君,没有同理心,不把百姓当人看。”
长孙皇后插话道:“我也是这般认为的,方才正在和他们说呢,你就来了。”
陈玄玉点点头,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在脑海里组织语言。
很快他就有了思路,开口回道:
“娘娘和李学士所言,皆没有错。”
“君主作为一国之主,他的个人素养关系重大。”
“很多君主就是缺少同理心,比如隋炀帝就是典型。”
“在他眼里,百姓不过是数字,是工具,死了再换一批就是。”
“事实上,这个问题的根子,还是出在隋文帝身上。”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
“隋文帝很清楚,百姓活不下去会发生什么,所以他开创了义仓制度。”
“可当天下真的发生大灾,需要开仓放粮的时候,他却不同意了。”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粮食是他家的,凭什么拿来给泥腿子们吃?”
“所以,在隋文帝时期,天下就已经叛乱不断。”
“隋炀帝完全继承了,其父这方面的性格缺陷,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隋文帝虽然缺乏同理心,可他至少知道不能过于折腾。”
“隋炀帝不但没有同理心,还各种折腾。”
“可以说,自古以来,得国之易,莫过于隋文。”
“失国之速,莫过于隋炀。”
“这就是君主缺少同理心,不把人当人的后果。”
有人要说了,秦朝二世而亡,寿命比隋朝还短。
失国速度最快的,应该是秦朝才对。
从时间上来看,确实如此。
可问题是,秦朝面临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承担着开启新时代的任务。
秦始皇虽然灭了六国,一统天下。
却有无数内部矛盾未能解决。
六国残余势力的反扑,不适应新制度的守旧者的不满……
这一切种种,就像是一座火山,全靠始皇帝的个人威望在镇压着。
始皇帝不在了,火山就爆发了。
秦朝灭亡,固然有秦二世昏庸残暴的因素,但也要考虑客观因素。
隋朝不一样啊。
隋文帝留下的,是一个五千多万人口,五亿多亩土地的,处在上升期的大一统帝国。
隋炀帝却只用了十年,就把这个大帝国给搞崩了。
就这么说吧,秦二世就是一个普通的昏君暴君,历史上这样的君主数不胜数。
隋炀帝这样的,纵观华夏历史,这是唯一的一例。
他俩换换位置,让秦二世来当隋朝皇帝,隋朝大概率二世亡不了。
从这方面来对比,秦朝失国情有可原,隋朝失国纯隋炀帝人不行。
所以说,得国最容易的就是隋文帝。
失国最迅速也最容易的,就是隋炀帝。
父子俩一前一后,绝了。
对于陈玄玉的这个评价,长孙皇后深以为然的点头表示赞同。
隋朝灭亡,给大唐留下了无数反面例子。
从大唐建立那天开始,就一直在研究隋亡得失。
陈玄玉所说的这些,正是大唐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之一。
李承乾和李泰也很是兴奋。
类似的话,长孙皇后和李学士都说过,也都拿隋炀帝举过例子。
但不同的是,陈玄玉的回答更全面。
引入了隋文帝,并对两父子进行了点评。
真人果然从来不让人失望啊。
就在这时,陈玄玉话锋一转道:
“但如果将所有问题,都归结于君主个人品行,又有些片面。”
长孙皇后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就知道你小子有不同看法。
李承乾和李泰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陈玄玉,耳朵都要竖起来了。
“其实一个国家灭亡,不是一两件事情导致的。”
“而是无数问题,堆积在一起的结果。”
“我们就捡几点比较主要,也比较明了的方面来说吧。”
“其一,是君主的个人能力问题。”
“君主不能一味的仁慈,解决事情的能力,杀伐果断等等,都不能少。”
“典型的例子就是晋惠帝。”
“何不食肉糜,成了被人嘲笑的典故。”
“可晋惠帝至少是关心百姓,在想办法解决问题。”
“只是他个人能力确实不行,想不到办法解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