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才震惊地道:“将天下书籍全印刷一遍……这,师尊您……”
金仙观和玉仙观,都有图书馆,都可以供天下人借阅。
只是他没想到,陈玄玉的计划竟然如此宏伟。
天下处处有图书馆……简直不敢想啊。
陈玄玉摆摆手打断他,接着说道:
“可活字印刷,能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一套铜字模,就可以排印天下任何一部书。”
“不用了,拆开收好,下次要用再排。”
“而且,”他顿了顿:
“《玉仙日报》的销量,一天比一天高。”
“最初每天只需要一两张蜡纸,就可以满足需求,现在得七八张。”
“以后呢?等读者越来越多,蜡纸印刷就应付不过来了。”
“有了活字印刷,事情就简单多了。”
吕才沉默了。
他低着头,目光在那张草图上停留了很久。
陈玄玉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进去了,也都在心里反复咀嚼。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敬佩:
“师尊考虑长远,学生不及也。”
陈玄玉摆手:“不是长远,是不得不考虑。”
“我们做的事,不是三年五年,是三十年、五十年,甚至是百年大计。”
“现在多花些心思,以后就少走些弯路。”
吕才郑重点头,得知陈玄玉的宏伟计划,他自然就明白这套铜活字的必要性。
必须要弄好。
不过想了想,他又说道:
“铜活字的实验制作,至少需要数月时间。”
“如果等他弄好再印刷字典,会耽误很多时间。”
“学生以为,字典先用雕版印刷,铜活字的事慢慢研究,两不耽误。”
陈玄玉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雕版印刷的事,你盯着务必不能出错,一个字都不能错。”
“铜活字的事,你也盯着。”
“人手不够就和我说,需要钱就找你四师伯拿。”
吕才起身,郑重地拱手:“学生定不辱命。”
时间眨眼来到四月下旬。
关中、河北、河南、山东等地,依然没有下雨。
土地干裂,庄稼枯黄,百姓的脸上写满了焦虑。
但朝廷及时有效的赈灾策略,这场大旱没有引发动荡。
各地的义仓陆续开仓放粮,收购蝗虫的告示贴满了每一个村寨。
百姓虽然受了灾,手里却还有粮,心里就不慌。
这一场灾难,让天下人见识到了,李世民集团的统治力。
那些曾经对李世民心怀不满的人,也逐渐认清现实,选择了放下。
皇位的更迭,并没有带来想象中的混乱,反而在灾年之中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但也有很多人不甘心,想要挑事情。
南方接连有官吏上疏,举报岭南冯氏、谈氏、宁氏等部族,不服从朝廷,不肯上表朝觐。
甚至有奏疏言之凿凿地说,冯盎已经造反了,请求皇帝派兵讨伐。
一本,两本,三本……
正所谓三人成虎。
一开始李世民是不信的,冯盎是隋朝旧臣,归唐后一直安分守己,怎么会突然造反?
可被那么多官吏接二连三地上疏,他也不禁疑惑了。
甘露殿内,李世民将那些奏疏摔在御案上,面色阴沉。
“冯盎……他真的反了?”
魏征站在下首,面色平静。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陛下,臣以为,冯盎没有反。”
“哦?”李世民抬眼看他,“魏卿何出此言?”
魏征不慌不忙地说道:“陛下是懂兵法的。”
“如果要造反,那肯定会派人占据要道关隘,封锁消息,集结兵力。”
“可是从第一份奏疏到现在,已经过去数月,依然没有冯氏出兵的消息。”
“这很不正常。”
李世民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魏征继续道:“臣以为,冯、谈、宁三姓,之前和朝廷有些误会。”
“太上皇时期,朝廷对他们多有猜忌,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陛下登基,他们不知道陛下对他们的态度,故而不敢来朝觐,也不敢贸然表态。”
“与其怀疑他们造反,不如派几个使节过去,告诉他们陛下的仁慈。”
“他们了解了陛下的态度,自然会归附。”
“若他们真的反了,朝廷再出兵讨伐也不迟。”
李世民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魏卿所言有理。”
“传旨,派使节前往岭南,宣示朝廷恩德。”
使节领命而去,日夜兼程,不到半月便到了岭南。
冯盎听闻朝廷来使,亲自出迎。
当得知李世民不仅没有怪罪之意,反而对他多有褒奖,当即大喜。
然后设宴款待使节,并表示愿意上表臣服。
谈氏、宁氏也紧随其后,纷纷遣使入朝。
消息传回长安,李世民龙颜大悦,当着群臣的面夸赞魏征:
“魏卿一言,胜十万兵。”
魏征躬身道:“陛下谬赞。”
“臣不过是说了句实话,真正让岭南归心的,是陛下的仁德。”
四月底(农历),冬小麦成熟。
先农坛的实验田,再次迎来大丰收。
金黄的麦浪在风中起伏,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秸秆。
李世民带着文武百官亲自下田收割,镰刀挥舞,麦秆倒地。
汗水滴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就被蒸发。
称重的结果很快出来了。
实验田三十亩,总产一万二千七百二十斤,折合亩产四百二十四斤。
比去年的粟米还高。
消息传出,朝野再次震动。
大灾之年,庄稼枯死,百姓颗粒无收。
可实验田的麦子却长势喜人,亩产四百二十四斤。
这简直不可思议。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实验田有专门的水渠,从漕渠引水灌溉,确保不受旱灾影响。
别的田地旱得裂开,实验田却水源充足。
再加上化肥的作用,有这个产量并不奇怪。
关键,对饱受旱灾荼毒的天下人来说,实验田的丰收也是一剂强心针。
让他们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冬小麦收割完毕,马上就要种第二季。
问题来了。
天下大旱,土地干得冒烟,土里一点水分都没有。
就算播种下去,种子也不会发芽。
播,还是不播?
播了,万一还是不下雨,浪费人力物力,种子也白搭。
不播,万一下雨了,错过农时,哭都来不及。
李世民也拿不定主意,在甘露殿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疙瘩。
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重臣分列两侧而坐,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玄玉,你怎么看?”
李世民停下脚步,看向首席的陈玄玉。
陈玄玉语气笃定:“播。”
李世民精神一震:“理由?”
其他人也都不禁坐直了身子。
陈玄玉道:“根据气候规律,全年大旱的可能性不大。”
“一般都是半年旱,半年涝。”
“今年上半年天下大旱,后半年大概率会下雨,而且很可能会出现局部洪涝。”
“我建议,让大家继续播种。”
“有空闲了继续修缮水利设施,做好两手准备。”
殿内安静了一瞬。
陈玄玉的话,分量很重。
这些年他预判天气,从没错过。
他说下半年有雨,那就一定有雨。
房玄龄率先开口:“臣以为,真人言之有理。”
“与其坐等,不如一搏。”
杜如晦也点头:“况且,朝廷以工代赈,百姓手里有余粮。”
“就算播种失败,也不会伤筋动骨。”
魏征补充道:“臣附议。”
“即便下半年不下雨,提前播种也不算大错。”
“万一真下雨了,错过农时,那才是大错。”
他们的建议,其实也符合李世民内心所想。
干坐着什么都不做,不是他的风格。
难道就因为害怕干旱,就不播种了?
必不可能。
现在有了陈玄玉的推测,他就更没有顾虑了,当即道:
“传旨,着关中、山东、河南、河北等地衙门,督促百姓播种。”
“但以工代赈的工作也不能停,大家忙完了继续去修缮水利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