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特纳不知他在想什么,只点了点头:“我一到这边,你的卫士告诉我您的位置,我就直接来见您了,没有见过其他人。”
“那好。”苏沃洛夫忽地露出笑容,“您的队伍在路上出了点事,比如遇上了山洪暴发,损失了大部分马匹,耽搁了几天才见到我。您明白吗?”
布莱特纳睁大了眼:“这?”
未等他多说,苏沃洛夫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塞到他手中:“这是给您换马的钱。”
布莱特纳低头一看,这张精美的银票上面,竟印着大顺文字。
没等他仔细看上面的数字,苏沃洛夫压低声音:“这是众安票号的银票,他们背后有大顺撑腰,信誉极好,尤其擅长替客户保守秘密。而我,也希望您替我保守几天秘密。”
布莱特纳看了看那银票上颇大的数额,咽了咽口水:“元帅,您知道的,我们神圣罗马帝国的官员,对皇帝的忠诚是无价的。”
苏沃洛夫轻轻撇了撇嘴,又掏出一张银票,塞到他手里:“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时候忠诚可以迟到一点嘛!”
布莱特纳另一只手覆上去,握住苏沃洛夫的手,将那第二张银票压在掌心:“元帅,您不会做出不利于帝国的事情吧?”
苏沃洛夫笑容不改:“正相反,我的行为是有利于帝国的。”
………………
河对岸,拿破仑也举着望远镜,望向敌军的方向。许久之后,方才开口:“豫才,你说那个苏沃洛夫,现在在干什么?”
“这我可说不准。”陈武道,“说不定人家也在观察我们。”
“我还以为你们穿越者什么都知道呢!”拿破仑半开玩笑地说。
陈武当即回敬:“连你这样的天下名将都不知道,我怎么能知道?”
拿破仑哈哈一笑,又渐渐收敛了神色:“说实话,我有点担心。现在撒丁人虽然占了热那亚,联军内部已有裂隙,可苏沃洛夫还在这里。我们的离间计,似乎并未达到最理想的效果。”
“要是苏沃洛夫不走,你就不打了吗?”
“那当然不可能!”拿破仑道,“你也知道我的计划,我又不是真怕了他。我只是在等,也不知马塞纳那边成了没有。”
陈武正要接话,忽然浑身警觉,凝神骤起,直扫向一侧。拿破仑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那片空地之上,不知何时已立了一个人影。他心中一惊,也本能地升起凝神。
那人却笑道:“好你个鲁讯,武功越来越高了!连我都瞒不过你了。”
说着一个箭步,已至陈武面前。
“破浪九叠,好久不见。”陈武一拱手。
来人正是叶天志!
“法兰西这场大战,大顺朝廷都派了十个通玄过来,我们用九学派自然也不能吝啬。老王坐镇巴黎以防万一,我便亲自来了。”他笑道,“大顺能凑十个,咱们也得在北意大利凑十个。”
“按我们粤省的话说,输人唔成输阵!”
陈武有些疑惑:“我们这边现在只有六个,加上您也不过七个,另外三个呢?”
“维缪尔老元帅算一个,波拿巴差他过去的。”
“那就是第八个。”陈武点点头,“你们总不会把巴黎的通玄全抽空吧?光靠老王一个,有点险。”
叶天志神秘一笑:“另外两个,你想都想不到。我们虽不是走一路,但想必也快到了。”
“援军?”拿破仑精神一振。
“第二轮征召的士兵已经完成全训。”叶天志道,“我出发时他们也即将出发,不是今天便是明天就应该到了。”
正说着,达武远远跑来,满脸喜色:“波拿巴,援军到了!”
………………
“原来是你呀!你居然通玄了!”陈武一见来人,立即走上前去,捉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
那人松开腰间刀柄,朝陈武一拱手:“鲁讯先生,好久不见!”
说着,摇了摇头,“我在凝神境停了十几年,现在才迈过去,和您不能比呀!”
“叫我什么鲁讯先生,叫我豫才就好!”陈武敲了敲此人胸口。
令陈武大吃一惊之人,正是七星落死刀林正雄!
不曾想,这些年不见,他已迈入迈入通玄之门。如此算来,用九学派已然有八个通玄了!
林正雄本就是山中老人一脉的后起之秀,天赋卓绝,早年在凝神境便已成名,如今破境通玄倒也不算意外。倒是他身边那位高手,陈武从未见过。
那人是个西洋人,身材魁梧,肌肉横行,浓密的卷曲络腮胡,黑色长卷发,深色眼眸,眼中精光闪烁,却透出一股热切之情。
此人穿的花枝招展,一身骠骑兵军服,却用金线绣得花团锦簇,外罩一件貂皮内衬的红色斗篷,头戴一顶插着硕大鸵鸟羽毛的帽子,长长的羽毛随风飘荡,整个人像个花车巡游里走出来的人物。
未等陈武发问,那人已当先行了一礼:“鲁讯先生,我叫缪拉,若阿尚·缪拉,之前一直在北德意志方向服役。”
陈武心中一凛,穿越前,这个名字可是拿破仑麾下最著名的元帅之一,似乎还做过拿破仑的妹夫还是姐夫来着。
时光流转,前世的记忆在陈武脑中已渐渐模糊。这种小事,竟已记不太清了。
只是在这个世界,两人显然还未有过交集。缪拉看起来也未曾涉足巴黎,不然陈武不会一点都没听说过他。
缪拉似是看出了陈武眼中的疑惑,主动道:“我是最近才突破通玄的,您之前没听说过我,也正常。”
“这次我带来六千骑兵,都是从各条战线抽调的精锐,另有两万步兵,正是刚刚完成训练的第二轮征募士兵。”
“好!”拿破仑大喜过望,“这样我就有足够兵力,与苏沃洛夫决战了。”
………………
“我要决战!”
同一天,苏沃洛夫召集军官会议,当众宣布了自己的决策。
“您已有计划了?”梅拉斯率先发问。
苏沃洛夫点了点头:“刚才有情报传过来,拿破仑获得了增援。”
“我们此前损失了奥军两万多、俄军一万多,合计近四万人,只剩下十一万出头的部队,多亏埃马努埃莱陛下的支援和大顺的掷弹兵加入,如今才能凑到十三万人”
“而拿破仑只损失了两万余人,手里仍有八万,而且他全线收缩,这八万人可以完全调动,不像我们必须分兵把守。拿破仑现在又获法兰西本土增援,兵力正逐步逼近我们,不能再等了!”
这番话有理有据,众将纷纷点头。
梅拉斯却仍有异议:“元帅,据我所知,我神圣罗马帝国也进行了动员,我们的援军也在路上。如果能再等十几天,汇合援军,胜算更大。”
“不能等!”苏沃洛夫断然拒绝,“谁知道再过十几天,还会不会有法兰西援军出现。”
“法兰西共和国的体制补充损失更快,我们必须趁眼下兵力仍占优势时出击。”
但他心中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最关键的是,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
………………
第二日,沉寂已久的战线骤然沸腾起来。
波河与塞西亚河的水流,瞬息之间便被激发,在这亚平山脉以北,阿尔卑斯山脉以南的狭长平原之上,交汇奔流,哗哗作响。
奥林匹斯众神将两军放上黄金天平,开始称量胜负。
决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