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河。
这是意大利最长的河流,也是最宽的河流,更是最深的河流。
整条波河流经的北意大利平原,都被人称之为波河平原,正是整个意大利最为富庶的地方。
如果非要在意大利选一个母亲河的话,那么这条自西向东贯穿整个北意大利的波河当之无愧。
然而在战场之上,这样一个水流丰沛、河面宽广的大河,正是战场上的天然阻碍。
尤其都灵所在的皮埃蒙特地区,波河刚刚从阿尔卑斯山脉直冲下来,水流湍急,水深通常在十米以上,河面宽度则在两百米上下。
虽然不是无法架设浮桥,然而在这样的河流上架设浮桥,必然兴师动众,花费大量时间,绝不可能躲过敌人的耳目,会让敌人有充足的时间从容攻击。
就在波河北面,同样发源于阿尔卑斯山脉的塞西亚河从北向南,于韦尔切利以南汇入波河。
苏沃洛夫与拿破仑两军,就沿着这条不宽也不深的塞西亚河隔河对峙。并不是这条算不上天险的塞西亚河阻碍了两军,而是两边各自的十万大军让对手停下脚步。
真正能阻止十万大军的,只有另一个十万大军。
就在苏沃洛夫的营地之中,巴格拉季昂拿出一枚怀表,那怀表上面正正指向五点三十分。
此时此刻,天刚刚从破晓的黑暗中挣脱出来,天空中初显光亮,太阳尚未越过地平线照亮这片土地。
巴格拉季昂比士兵们早起了一阵子,他要亲眼看着自己的士兵整装待发。
士兵们也感受到了大战前压抑的氛围,他们纷纷将自己的制服整理得挺括鲜亮,擦掉了铜扣上的污渍,清理干净了毛呢上的尘埃,保养了自己的火枪。
军官们更是在胸前戴满了自己能戴上的所有勋章,将自己手中的指挥刀擦得一尘不染,在这蒙蒙的亮光之中显得闪亮无比。
人人都知道,这是一场大战,可能今天早上的早餐,就是人生的最后一餐。
越是丰盛的早餐,越是预示着战斗的激烈。而今天的早餐,竟然配上了酒水。
这无疑预示着死亡。
就在这样肃穆的氛围当中,苏沃洛夫向全军下达了战前公告。
“士兵们,铭记你们的职责!”一个军官向着自己的士兵宣读公告。
而在另一个营当中,营长也在读着同样一份公告:“这是你们梦寐以求的战争!从现在开始,胜利取决于你们!”
无数的军官在这十万大军当中宣读着同样一份公告,鼓舞着全军的士气。
“想想你们的陛下,他在你们身上看见了力量的源泉。你们将用暴民的鲜血,展现你们对于信仰、对于君主和国家的至高忠诚!”
这些军官们的话音一落,整个营地当中,所有的士兵一同在胸前画起了十字,向着至高的天父祈祷胜利,祈祷平安。
就在这一片祈祷当中,田问靖带来的大顺掷弹兵,也在默默念叨。
他们倒没有同样的信仰,只是随口向自己见过最灵的神明祈祷,紧紧握住了胸前的护身符。
作为婆罗门教祭祀的提婆檀那,更是点起一堆篝火,在全军阵前念诵经文,祈祷胜利。
一时间,整个营地中仿佛都安静下来。可就在接下来的一瞬之间,那种突然静默的祈祷,一下子被打破。
士兵们轰然作响,跟着军官一起涌出营地。
步兵的脚步哗啦之声、骑兵的马蹄噼啪之声、炮兵的车轮粼粼之声,与口号震天、旗帜猎猎、军歌激昂、战马嘶鸣交织在一起,响彻原野。
以韦尔切利为中心、长达十公里的战线上,俄奥两军展开部队,按照之前的计划,拉开阵势,迅猛攻击。
这样大动干戈,自然也惊动了拿破仑。
苏沃洛夫的进攻迟早会来,但还是让拿破仑有些意外——苏沃洛夫又比他快了半拍。
拿破仑原定的进攻时间是明天,没想到苏沃洛夫比他提前了一天主动进攻。
轰!
炮火声响起,实心弹飞速砸向河床,唰地激起一片鹅卵石来,让进攻而来的俄军队伍之中响起一片惨叫之声。
可这些进攻的队伍却毫不犹豫,继续向前推进,甚至连浮桥都没搭,直接扛着火枪,涉水过了塞西亚河。
拿破仑举着望远镜,仔细看着对面的俄军冲击,摇了摇头。
“塞西亚河大部分地方水深才一米左右,完全挡不住敌人冲击啊!”拿破仑掏出一颗甘草糖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着。
“你觉得俄军会迂回吗?”陈武拒绝了拿破仑递过来的甘草糖。
“肯定会!”拿破仑又嚼了一颗甘草糖,“而且一定会从北边来迂回我。”
“你就不怕苏沃洛夫从波河南边迂回过来?”陈武笑道,“他之前的大迂回可是把你打得一路后退呀!”
拿破仑非常笃定:“我们的轻骑兵沿着波河四处巡查,并没有看到任何架设浮桥的迹象。除非苏沃洛夫的军队都能像你一样飞过来,不然他们根本赶不上这场会战。”
“而且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
“我说不好,但我就是感觉,苏沃洛夫这场进攻有些急了。”
………………
“我这场进攻太仓促了呀!”
苏沃洛夫拿着望远镜,望着自己的士兵涉过一米多深的河流直冲向对面,经受着对面火炮的考验,依旧坚定进攻,忍不住向着身边的田问靖透露了点实话。
田问靖这四千五百掷弹兵,以及周围的通玄高手,正是苏沃洛夫的预备队之一,紧紧跟在他身边。
田问靖也望着硝烟弥漫的战场,一时间心神为之所摄,竟是没有接苏沃洛夫的话。
如此宏大的两军对垒,无论放在哪里都算是惊天动地。
很多时候,两军会战看起来人数很多,那都是把整个战区的军队都算上,真正在一线对垒的却没有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