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死呢！”
枪林弹雨中，达武大声吼着：“谁告诉你我死了？”
叮！
陈武随手一击，拨开一颗飞来的流弹。
“那就是误传了。”陈武松了一口气。得知达武阵亡，陈武真是吓了一大跳，赶忙飞身过来确认消息。
达武摇了摇头：“也不算误传，你看！”
陈武顺着达武所指的位置一看，竟发现达武所穿的胸甲之上赫然出现了一块缺口，似乎是什么破片插进去了一样。
“我太靠前了，一颗榴弹砸中了我这边，我的马当场就被炸死了。”达武大声喊道，“我的参谋长也阵亡了。要不是我胸甲后面的口袋里还放着一本《三十年战争史》，我就死定了！”
达武说着极为残酷的话，可语气却是轻松极了，手中还挥舞着那本已经破损的《三十年战争史》。
陈武认了出来，正是最近欧罗巴流行的一本史书，是耶拿大学历史学教授席勒写的。这本书出版的时间还没几年，但写得生动有趣，极为风靡。
见达武逃过一劫，陈武也不再纠结，转而问起了战况：“你这边怎么样？”
“敌人有问题！”达武光亮的脑袋使劲摇了摇，“很有问题！他们的确试图迂回我了，可是迂回的规模却很小。你看——”
达武正是整个战线最北端的指挥官，拿破仑将最为艰巨的任务交给了他，要他抵抗住敌人的迂回。
长达十公里的战线，总指挥官绝不可能时时刻刻指挥。分派好各线指挥和总体战略之后，总指挥也只能待在某一个战线上加强指挥，其他战线只能依赖每个方面指挥官的能力。
因此，达武这个北线指挥官手中的兵力极为厚重，专门用于应付敌人从北线迂回。
陈武拿起望远镜向北一看，果然发现了一支迂回的奥军，正在与法军激烈交火。
达武已经调整阵型，命令最北边的一个师横过队伍，与对方直接对射起来。
一时间，敌人的迂回部队在对射之中抵挡不住，逐步向后退却。法军也随着对方战线动摇、后退，不断向前推进。
“你看到了吧？是有问题吧？”达武道，“他们才派了不到一万人来迂回我，这太少了。”
陈武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点了点头：“数量是有点少。”
“除非——”陈武灵光一现，想到了一种情况，“他们不是来迂回的。”
“不是来迂回的？”达武仿佛想到了什么，突然看向了战线正面的交火，那里正在进行散兵交火。
如今的战场惯例，如果不是一开始就要投入冲击，那么通常会安排散兵在阵列前方率先攻击。各国的军队中也有专门的散兵编制，用于散兵战。
这些散兵的质量通常参差不齐。
有些是因为训练不足，无法完成队列变换，只能以散兵的方式投入战斗；有些则是精锐且训练有素的散兵，可以与纵队、横队结合，形成真正的散兵攻击。
此时此刻，两军战线上投入的散兵，正是后一种散兵。
他们有些人拿着线膛枪，可以在很远的距离上开火，但大部分装备的还是滑膛枪，排着散兵线，在整个战线前面互相对射。
散兵线中，士兵与士兵之间的距离已不像正常队列中那般肘挨着肘，而是离得非常远。各自之间开火之后，烟雾并不会互相遮挡。
正因为如此大的空隙，只需要少量散兵就能填满战线前的正面宽度。
这些排成散兵线的士兵忍不住弯下腰、低下头，甚至有不少半蹲着，以减少自己的暴露面积。手上则不断地装填着子弹，瞄准射击。
散兵的队伍疏松，散兵们还能找各种掩体掩护自己，这样的对射通常效率极低，散兵战的时间会拖得非常长。
偶尔头上飞来的子弹、周边倒下的战友、耳边听到的惨叫，才能让这些散兵士气下降。号角声和军官的呼喊声，则会让士气上升。直到某一方的散兵再也忍受不住伤亡和恐惧，悄悄后退。
就在奥军的散兵线背后，一支四列纵队组成的部队抵达了离前线不远的位置，在此由纵队展开成横队，继续向前，进入预定的出发阵地。
接下来，就是漫长、枯燥、折磨人心的等待过程。
阿道夫上士所在的营足足有一千二百人，比法兰西人的营规模大了接近一半。
正因此，排成密集横队的营并不能像法兰西人的营那样，营长大声呼喊之下，全营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很多时候，营长的命令还需要阿道夫上士这样的老兵传达给后排的士兵。
阿道夫从法兰西那边回来之后，这个久经沙场的上士很是抢手，很快就找到了新的营入职。
他连续两次见到法军的总指挥官拿破仑以及著名的鲁迅先生，这样传奇的经历让他在这个营中威望极高。阿道夫随口吹嘘两句，都能引来营中的新兵崇拜。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接近两个小时。这里离战线并不是很近，可依旧能听到隆隆的炮声、隐约的号角声、呼喊声，以及一丝丝传来的哀嚎和呻吟声。
“阿道夫先生，我没听错吧？我听到有人在惨叫。”
“那不是错觉。”阿道夫扶着枪，身姿放松，淡定地说道。
他知道，这个新兵是害怕了。
汉斯虽然人高马大，长得也颇为凶悍，被选为排头兵，可他实际上就是个新兵，从来没上过战场。
阿道夫的话一下子戳破了汉斯最后的侥幸，他不由得喃喃自语起来，阿道夫听得明白，这个汉斯正在背诵《圣经》给自己壮胆。
只是不知道汉斯是没背熟，还是害怕，他的《圣经》念得结结巴巴。
阿道夫微微一笑，从背后的背包里拿出一个锡制的酒壶，拧开盖子，抿了一口，接着递给慌乱的汉斯：“小子，别念了！那个没用，来，这个才有用。”
汉斯停下来，却没有接过阿道夫的酒壶，而是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同样形状的方形小锡壶，与阿道夫碰了一下：“谢谢您，先生。”
见到汉斯冲着嘴里狠狠灌了一口，阿道夫脸上露出笑容：“哎，对，就是这样。战场上嘛，子弹打中谁都是天父的安排，害怕也没用。你看看其他人——”
汉斯环顾四周，却是更加恐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