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进酝酿片刻,抬手敲了敲房门。
等不多时,就听屋里传来方言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三分谨慎与提防。
“谁呀?”
“方秘书,是我——陈进!”
“这都几点了,还有事儿么?”
“大哥,你好歹把门打开呀,大冷的天儿,我跑这一趟,你不说请我进屋坐会儿,至少也得客气客气吧?”
陈进表现得很自然、很轻松、甚至还忍不住插科打诨,低声怪道:“咋的,屋里有娘们儿啊?”
紧接着,就听“咯嗒”一声响,房门推开一条缝隙,上面还带着防盗链。
方言身穿睡衣,露出半张脸,皱着眉头问:“什么事儿?”
陈进拿着文件在他面前晃了晃,笑着说:“东家让我把这份合同给你,你今晚好好看看,明早去公司商量。”
“嘶,我怎么没听东家说过?”
“废话,这不是刚跟你说么!”
方言面露狐疑,想了想,却说:“你等我给东家打个电话问问吧!”
陈进也不拦他,只点点头说:“大哥,你愿意打就打,但你好歹把合同接过去啊,敢情我还得在门口一直等你啊?”
“那……那你给我吧!”
“我操,你这样我怎么给你?”
“你把文件竖着,不就能塞进来了么!”
“怎么塞?这么塞?方秘书,那兄弟我可就塞进去了啊!”
陈进嬉皮笑脸,活像是熟人之间互相逗乐,可惜方言却不解风趣,一个劲儿地伸手要拿材料,嘴上抱怨:“别闹,别闹了!”
未曾想,就在这时,躲在门后的张寒瞅准契机,立时扑上前去,将撬棍卡在门缝里,猛地撬动门板。
霎时间,却听“咔嚓”一声,锁链虽然没断,但嵌在门板上的沟槽却被豁开了。
陈进瞬间变了脸色,猛一脚踹开门板,左手扔下文件,右手举起麻袋,整个人不由分说,径直扑向屋内。
方言猝不及防,见势不妙,本能地转身要跑,结果却被麻袋蒙了个正着,嘴里还没等叫出来,就被陈进和张寒扑倒在地。
两人用膝盖压住方言的后背,令他喊不出来,紧接着又互相配合,用麻绳缚住方言的手脚,随即又用帆布塞住他的嘴。
“唔——唔!”
几声微弱的呼喊,淹没在白茫茫的雪夜之中。
张正东坐在车厢里,看着车灯映衬下的雪帘,算算时间,感觉事情差不多应该办成了。
可紧接着,他脑海里却又突然闪过江雅的身影,准确地说,是江雅用手挽着苏润的那张相片。
苏润这孩子,的确不错,甚至可以说很优秀,但坏就坏在他太过优秀。
男生女相,文质彬彬却又不失英俊潇洒;家境优渥,锦衣玉食却又未曾娇生惯养。
这样的男生,身边肯定不缺姑娘,姑娘多了,选择也多,难免就容易花心。
张正东并不介意江雅跟苏润在一起,只是当叔父的,心里总有点担心,生怕那小子辜负了自家侄女儿。
不行,我得托人给这丫头写封回信,好好叮嘱她几句,别傻傻乎乎地动了真感情——东风暗暗思忖。
正想着,忽见公寓大楼那边有了动静。
陈进押着方言,连扯带拽,时不时还踢上一脚,将其带到汽车附近。
方言仍旧穿着睡衣,蒙着麻袋,因为被缚住了双手,所以整个人有点失衡,在雪地上连滚带爬,冻得不成样子。
张正东见状,从座位底下掏出驳壳枪,眼角余光却瞥向闫志诚所在的路口。
“唔——唔!”
陈进把方言带过来,打开后车门,随即一脚将其蹬进了车厢。
方言嘴里含混着叫唤,身体又被捆死,便只好在后座儿上拼命蠕动,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别他妈叫了!”
陈进抡起撬棍,打在方言的后背上,随后关上车门,正准备绕去副驾驶,结果却被东风给拦了下来。
“你不用上车了——”
“唔——唔!”
张正东刚一开口,方言就在后座儿上拼命叫嚷,似乎是在故意打断,又似乎是在提醒着什么。
陈进见状,又绕过去,冲着方言厉声恫吓道:“他妈的,你再叫唤!”
“唔——唔!”
“嘿,我还真就不信了!”陈进骂骂咧咧地抄起撬棍,赶忙又拽开车门,看样子准备给他点教训。
张正东看在眼里,手中的驳壳枪握得更近,随即打断道:“行了,别磨蹭!你不用上车了,直接回大宅去找东家复命!”
陈进有点不情愿,绕过来说:“东哥,这天儿太冷了,你捎我一段儿吧!过了小西边门,你再放我下去不行么?”
“唔——唔!”
方言在后座儿听了,又立马蠕动着叫嚷起来。
张正东渐渐觉出不太对劲儿,就暗暗把枪口抵住车门,眼睛死死地盯着陈进,摇摇头说:“有困难克服一下。”
陈进倍感失望,原地抽搐片刻,忽然侧身拍了拍车顶,弯下腰说:“东哥,那我就对不住你了。”
张正东眉头一紧,立刻就把枪口抬起三寸,正要扣动扳机时,眼角余光一扫,却见后视镜里的方言竟突然坐了起来。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
紧接着,陈进也掏出一把日式手枪,冲着驾驶室内接连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
前后夹击,张正东的枪口还没等抬起来,便又垂了下去,而后脑袋一耷,重重地撞在方向盘上,按响了汽车喇叭。
“嘀——”
谁也没想到,就在喇叭声响起的一瞬间,不远处的路口里,竟也窜出一人,朝这边疯狂扣动扳机。
闫志诚像不要命似地冲了出来,一边开枪,一边大喊:“我操你妈的,狗东西!”
陈进做贼心虚,冷不防听见枪响,一时间也闹不清楚对面来了多少人,便俯下身,急忙冲车内大喊:“快撤,快撤!”
后车门从另一边打开,两人顺着八纬路仓皇而逃。
闫志诚拼命追赶,直到打光了子弹,才跑到江家的汽车附近,忍不住戚声哀嚎道:“东哥,东哥——”
“嘀——”
张正东不再有任何回应,他的头仍旧伏在方向盘上,笛声仿佛悲鸣,在二经街的楼群之中,一层层涤荡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