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北,江家大宅。
江雅来信的新鲜劲儿已经逐渐退去,大家正在餐厅里忙着布置碗筷,看看时间,快到九点钟了,东风依然没有回来。
豆豆吵着肚子饿,谷雨只好去厨房拿来点炉果,先给孩子垫巴一口,接着又问西风:“这都几点了,东哥怎么还不回来呀?”
“是呢!”李正西眉头紧锁,“二经街也没多远,还是开车去的,就算中途去德义楼点菜,这时候也该回来了啊!”
“不会出啥事儿吧?”
“别瞎说,方言又不是硬茬儿,绑他能出什么事儿?”
话虽如此,西风心里也有点忐忑不安,可是思来想去,也没发现这件事有任何不妥之处。
张寒和陈进的身手最好,在烟土抢劫案中,也曾立下过汗马功劳,带他们俩去插秧绑票,本就是合理应当的选择。
前不久,张寒又奉命去跟踪方言,而他有所不知的是,江连横还在暗中多派了一双眼睛——陈进也在跟踪方言。
两个人互不知情,带回来的情报却完全相同——那天晚上,方言去了月见楼。
待到今天,张正东又去省城电话局调出档案,发现方言近期确实在跟租界保持联络,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张寒和陈进的说法。
不叫方言亲自过来,也是怕他通风报信,导致江家没法再利用他误导武田信。
截至目前为止,有什么问题吗?
除非——
李正西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再继续想下去,起身却道:“东哥应该马上就回来了,我出去迎迎他!”
说罢,便离开餐厅,快步走出大宅。
这时节,花姐仍在屋檐下怔怔出神,西风见状,又忍不住上前打算劝慰几句。
未曾想,正准备开口,却见庭院门外突然涌出几道人影。
李正西猛地按住腰间配枪,不料定睛一看,来的竟是省城便衣队的警探。
郝叔彦神色匆忙,快步闯进庭院,如入无人之境,大声嚷嚷着问:“江老板在家么——江老板在家么?”
“怎么了?”
李正西赶忙走下台阶儿,因为警队来得突然,甚至就连花姐目光也重新有了焦点。
郝叔彦走到西风面前,气喘吁吁地说:“快叫江老板出来,我找他有急事儿!”
“花儿,你去进屋叫人!”李正西高声吩咐,紧接着又转过头问,“郝队长,有什么急事儿,你先跟我说!”
“你家东大爷出事儿了!”
“什么?”
郝叔彦哀声叹道:“你家东大爷——死啦!”
闻听此言,李正西顿觉天旋地转,连忙扯住郝叔彦的衣襟,才勉强稳住脚步,大声问道:“他人在哪儿?他人在哪儿?”
“现在已经被警局抬走了。”
“我问你他是在哪儿死的!”
郝叔彦见他站立不稳,赶忙扶住他,低声劝道:“三爷,你先别激动。”
李正西顿时红了眼眶,拼命嘶吼道:“你告诉我他是在哪儿死的!”
话音未落,大宅里也传出了动静。
江连横、薛应清和海新年等人,纷纷迎出来问:“谁死了?”
郝叔彦从西风手中挣脱出来,赶到江连横面前,再次重复了这条噩耗:“江老板,您兄弟张正东,被人发现死在了二经街和八纬路的交叉口,人是中枪死的,警队赶到的时候……已经彻底没救了。”
不等江连横说话,李正西便又冲过来吼道:“肯定是方言那小子,操他妈的,我这就去插了他!”
“快把他拦住!”江连横等人急忙大喊。
于是,江家剩下那三个保镖和便衣队警探,便一齐上前,拼了命地按住西风。
案情刚刚爆发,在不了解确切经过之前,谁也不敢肯定这会不会是另一种圈套,等着江家自投罗网。
没想到,郝叔彦却说:“方言?怎么会是方言?他也已经死了!”
众人瞪大了眼睛,忙问:“你刚才说什么?”
“方言也已经死了!”郝叔彦再次重复,“八点半左右,警局接到报案,说是有居民在那边听见了枪声,分局警队赶到以后,立刻封锁了那栋公寓,排查的时候就发现,方言也死在了自己家里。”
“怎么死的?”江连横追问。
“勒死的,而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警队发现他的时候,他身上并没有穿衣裳,反倒是在旁边留下了一件棉袍……”
说着说着,郝叔彦忽然停了下来,歪歪脑袋,却见大宅里又有人影出来。
薛应清等人见状,连忙朝两侧散开,给胡小妍让出一条通道。
海新年也赶忙凑过去,推着干妈来到众人身旁。
郝叔彦皱了皱眉,忍不住问:“这位是……”
“我媳妇儿。”
“哦哦,原来是江夫人啊!”
郝叔彦尽力表现得不那么惊讶,可惜却始终掩盖不住那抹异样的眼光,只好低下头说:“江夫人,我这有个坏消息——”
“不用再重复了,”胡小妍柔声打断,“郝队长辛苦,我刚才在屋里已经听见你说的话了。”
她看起来泰然自若,脸色却早已苍白如雪,一双手交叠在身前,似乎微微发颤。
郝叔彦见状,心下敬佩,摇摇头道:“总之,情况就是这样,警局接到报案,确认了死者的身份以后,黄处长担心你们的人身安全,所以就特地给我打了电话,让我过来给你们报个信儿,顺便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胡小妍没再说话。
积劳成疾,她的身体和精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她来应付江家的困局了。
紧接着,江连横又问了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郝队长,现场还有其他死者么?”
郝叔彦摇了摇头,说:“目前还没有其他发现,不过——”
“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