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落下一道金色的光。
姜思凡洗漱完,站在走廊上等了一会儿。
隔壁的门开了,温婉走出来,眼睛还是肿的,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
她看到姜思凡,微微低着头,声音轻轻道:“班长,早。”
姜思凡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只是点点头:“走吧,去吃早饭。”
两人下了楼,陆帆已经在餐厅里坐着了。
看到他们过来,陆帆笑着招呼道:“来,吃点东西,一会儿去医院。”
温婉坐下来,端起粥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姜思凡把蒸饺推到她面前,她夹了一个,慢慢嚼着,没说话。
陆帆放下筷子,看着她,语气淡定道:“温婉,你爷爷的医药费我已经交好了,后续的治疗和护理也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
温婉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抬起头看着陆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有些发颤着:“陆叔叔,这怎么好意思......我......”
陆帆摆摆手,笑了起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帮思凡那么多,我帮你也是应该的,再说了,你爷爷的事,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
温婉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道:“谢谢陆叔叔。”
“吃吧,吃完去看爷爷。”陆帆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给她夹了一个蒸饺。
温婉点点头,低头继续吃。
她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剩。
吃完早饭,三人上了车,往医院开去。
温婉坐在后排,一直看着窗外。
到了医院,温婉推开病房门,一眼就看到爷爷半靠在床上,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眼睛也有神了。
护工正在给他倒水,看到他们进来,笑着点了点头。
“爷爷!”温婉快步走过去,蹲在床边,握住爷爷的手。
老人的手还是那么瘦,骨节突出,但比昨天暖和多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温婉的手背,声音有些虚弱,但很清晰道:“婉儿来了?爷爷没事了,别担心。”
温婉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趴在床边,声音哽咽着:“爷爷,您吓死我了。”
老人笑了笑,摸着她的头发,慢慢说道:“爷爷命硬,死不了,倒是你,昨晚跑出来,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班长和陆叔叔来接我的。”温婉摇摇头道。
老人点了点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姜思凡,上下打量了一眼。
姜思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走上前,叫了一声:“爷爷好。”
老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笑:“你就是婉儿说的班长?”
“是,我叫姜思凡。”姜思凡点点头。
老人没再说什么,又转头看着温婉,无奈道:“婉儿,爷爷对不起你,你妈那个人,掉进钱眼里了,非要把你叫回来相亲,爷爷拦不住她,你爸又不顶事......”
温婉摇摇头,握紧他的手,带着哭腔道:“爷爷,不怪您,从小到大,只有您最疼我,最护着我,您别这么说。”
老人的眼眶也红了,他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家里难得出了一个大学生,你妈却一心只想着你弟弟,爷爷老了,管不了她了,你听爷爷的话,今天就回学校去,别再回来了,过年的时候,你就去旅游,钱不够爷爷给你。”
“爷爷,我有钱,您别操心我,您好好养病,等您好了,我接您去金陵玩。”温婉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把脸埋在爷爷的手背上,哭泣着。
老人拍了拍她的头,没再说什么,目光又落在姜思凡身上。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婉儿,你先出去一下,爷爷跟这个小伙子说几句话。”
温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爷爷,又看了看姜思凡。
姜思凡微微点了点头。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爷爷,我就在外面。”
老人点了点头。
温婉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她靠着墙站着,心跳得有点快。
病房里只剩下爷爷和姜思凡两个人。
老人靠在枕头上,看着姜思凡,目光温和,像在看自家孩子。
他伸出手,姜思凡连忙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老人的手很有力,握得很紧。
他上下打量着姜思凡,慢慢开口着:“孩子,你跟我说实话,你喜不喜欢婉儿?”
姜思凡的脸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看着他的表情,笑了起来,声音虽然虚弱,但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语气道:“爷爷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人没见过,你这表情,爷爷就明白了。”
“爷爷,我......”姜思凡低下头,耳朵都红了,小声说道。
老人摆摆手,打断他:“别紧张,爷爷不是要为难你,婉儿这孩子,从小就内向,不爱说话,受了委屈也自己憋着,她妈又偏心,一心只想着她弟弟,爷爷老了,管不了几年了,以后......以后你多担待她。”
姜思凡抬起头,看着老人,认真地说道:“爷爷,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温婉的,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老人看着他,眼里带着欣慰,又带着几分不舍。
他松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是八百块钱,卷成一卷,用皮筋扎着。
他递给姜思凡,声音很轻地嘱咐着:“爷爷没什么钱,这点你拿着,给婉儿买点好吃的,她从小就省,舍不得花钱。”
姜思凡连忙推回去,摇头道:“爷爷,这钱我不能要,您自己留着,买点好吃的,温婉那边,我会照顾好的,您放心。”
“好孩子,那爷爷就把婉儿交给你了。”老人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把钱收了回去,点了点头道。
姜思凡郑重地点了点头:“爷爷,您放心。”
老人笑了笑,冲门口扬了扬下巴着:“去把婉儿叫进来吧。”
姜思凡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温婉正站在走廊上,靠着墙,看到他出来,连忙站直了身子,眼里带着紧张。
“爷爷让你进去。”姜思凡轻声说道。
温婉点点头,快步走进病房。
姜思凡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轻轻带上了门。
温婉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爷爷的手。
老人看着她,眼里满是慈爱,慢慢说道:“婉儿,这个小伙子,爷爷看过了,是个好的,你跟他在学校好好处,别惦记爷爷,爷爷好着呢。”
温婉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趴在床边,声音哽咽:“爷爷,您别说了......”
老人拍了拍她的头,语气轻松起来:“哭什么?爷爷又不是不行了,你好好上学,别总想着家里的事,你妈那边,爷爷会跟她说的。”
温婉点点头,把脸埋在爷爷手心里,哭了好一会儿。
门外,陆帆正站在走廊尽头接电话。
挂了电话,他走过来,对姜思凡低声说道:“温婉她妈坐车往市里来了,估计是追过来的,咱们得赶紧走,不然被她缠上就麻烦了。”
姜思凡脸色一变,点了点头。
他轻轻敲了敲病房的门,推门进去。
温婉正趴在床边,眼眶红红的。
他走过去,小声地解释着:“温婉,我们得走了,你妈往这边来了。”
温婉愣了一下,转头看着爷爷。
老人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坚定道:“走吧,别让她缠上你,爷爷没事,你放心。”
爷爷,您保重身体,我过段时间再来看您。”温婉的眼泪又涌出来,她趴在爷爷身上,声音哽咽着。
老人笑了笑,摸着她的头发欣慰道:“好,爷爷等你,去吧,别耽误了。”
温婉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跟着姜思凡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爷爷正看着她,嘴角带着笑,冲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转身出了门。
车子驶出医院,往机场的方向开。
温婉坐在后排,一直看着窗外。
姜思凡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疼得厉害。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微微发抖。
他握紧了一些,她没抽回去,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窗外。
陆帆坐在前排,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让陈贺把车开得稳一些。
到了机场,陈贺去办登机牌。
温婉坐在候机厅的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思凡去买了三杯热饮,递给她一杯。
她接过来,双手捧着,杯子很烫,她也没觉得。
登机的时候,还是走的商务舱通道。
空姐站在舱门口,微笑着迎接。
温婉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看着窗外的停机坪,一架飞机正在起飞,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送她去镇上坐车上学。
每次她上车的时候,爷爷都会站在路边,一直看着车开走,直到看不见了才回去。
她从来没回头看过,但她知道,爷爷一直在那儿。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抓紧了扶手。
姜思凡的手覆上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转头看他,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飞机平稳之后,空姐推着餐车过来,轻声问需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