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依夏下了车,抬头看了看商场的招牌,愣住了。
是羊城最大的一家购物中心,一楼全是奢侈品店,周大福、周生生、六福珠宝、卡地亚、蒂芙尼,一家挨着一家,橱窗里摆着各种首饰,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转过头看着陆帆,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陆帆走到她旁边,乐呵着:“今天是我们认识二十周年纪念日,送你个礼物。”
姜依夏愣了一下:“二十周年?什么二十周年?”
“我们第一次见面,算到今年,正好二十年。”陆帆看着她,“你忘了?”
姜依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当然记得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她刚进厂,穿着厂服,头发扎着马尾,站在车间门口等分配。
他走过来问她是不是新来的,她点了点头,他就笑了,说“我叫陆帆,以后有事找我”。
那时候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笑得像个阳光大男孩。
二十年了。
“你记这个干嘛?”姜依夏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眶红了。
“当然要记。”陆帆伸出手,拉了拉她的袖子,“走吧,进去看看。”
姜依夏被他拽着往里走,嘴上说着“不用买什么礼物”,但脚步没有停下来。
两个人进了商场,一楼是珠宝首饰区。
姜依夏平时很少来这种地方,她的首饰都是在网上买的,几十块钱一件,戴个新鲜,不喜欢了就扔。
商场里的灯光很亮,照在那些金灿灿的首饰上,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陆帆带着她走进一家金店。
店面不小,柜台里摆满了各种金饰,项链、手镯、戒指、耳环,整整齐齐地码在黑色的绒布上。
店员迎上来,是个年轻姑娘,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
“先生女士,想看点什么?”店员笑着问道。
“看手镯。”陆帆说道。
店员把他们带到手镯柜台前,玻璃柜里摆着几十只手镯,有实心的,有镂空的,有光面的,有雕花的,有细条的,有宽边的。
价格从几千到几万不等,每一只都标着克数和工费。姜依夏扫了一眼价签,最便宜的也要一万多。
她拉了拉陆帆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太贵了,不要”。
陆帆没理她,弯下腰看柜台里的手镯。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只都多看两眼,偶尔问店员一句“这个多重”“这个工费多少”。
店员很耐心,一一回答,还拿出来放在托盘上给他看。
“这个怎么样?”陆帆指着一只实心的光面手镯。
店员拿出来递给他。
手镯是磨砂面的,很简洁,没有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陆帆拿起来,拉过姜依夏的手,要把手镯戴上去。
姜依夏把手缩回去,摇了摇头说“真不要,我有镯子”。
“你那个镯子戴了多少年了?都划花了。”陆帆又拉过她的手,这次没让她缩回去,把手镯慢慢套进她的手腕。
手镯不大不小,刚刚好,衬得她的手腕更白了。
姜依夏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金镯子,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想摘下来,但陆帆的手还握着她的手,不让她摘。
“好看。”陆帆笑着道。
“太贵了。”姜依夏看着价签上的数字,两万多块,“你退了吧。”
“退不了。”陆帆松开她的手,转头对店员说“还有没有更重的”。
店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从柜台另一头拿出一只更宽的手镯,花纹更精致,克数也更大。
“这是我们的新款,上面刻的是祥云纹,寓意吉祥如意,克重大概四十克,比刚才那个重了十几克。”店员把镯子放在托盘上。
陆帆拿起那个镯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拿过姜依夏的手,把刚才那个摘下来,换上这个。
这只更宽,戴在手腕上更有分量,花纹也更好看。
他左看右看,姜依夏也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这个好。”陆帆点了点头。
姜依夏问道:“这个多少钱?”
店员报了价,四万多。
姜依夏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把镯子摘下来放回托盘里,对着陆帆摇头说了句“不要不要,太贵了”。
“又没让你出钱。”陆帆乐呵着。
“那也不行。”姜依夏的态度很坚决,“一个镯子四万多,你钱多烧的?”
陆帆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笑了。
他没有坚持,转头对店员说“两个都要”。
姜依夏愣住了,店员也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去开单了。
“陆帆!”姜依夏急了,“你买两个干嘛?”
陆帆说得理所当然:“换着戴。”
“我一个都不要!你赶紧退了!”姜依夏伸手去拽他的胳膊。
“票都开了,退不了。”陆帆把卡递给店员,姜依夏想拦,没拦住。
店员刷了卡,把发票和小票一起递过来。
陆帆接过去放进包里,把手镯装进盒子里,递给姜依夏。
姜依夏看着那两个首饰盒,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没接,陆帆就把盒子塞进她手里,说了句“拿着,别掉了”。
姜依夏只好拿着,手里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
“走吧,再看看项链。”陆帆拉着她往项链柜台走。
姜依夏的声音都高了:“还有项链?”
“镯子买了,不配一条项链?”陆帆理直气壮道。
姜依夏被他拽着往那边走,嘴里念叨着“你这个人怎么这样”,陆帆装作没听到,已经在看项链了。
项链柜台更大,几十条金项链挂在展示架上,有粗有细,有长有短,有光面有闪砂。
店员又过来介绍,陆帆指着中间一条中等粗细的,让拿出来看看。
项链是O字链,每个小环都很精致,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陆帆拿起来,走到姜依夏身后,把项链绕在她脖子上,对着镜子看了一下。
姜依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的金项链和手腕上的金镯子配在一起,整个人好像突然亮了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打扮过了,有些不习惯。
“好看。”陆帆站在她身后,也在看镜子。
姜依夏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说了句“太亮了,不习惯”。
陆帆笑着说“戴几天就习惯了”,转头对店员说了声“要了”。
“等等。”姜依夏拦住他,“这个多少钱?”
店员报了价,一万多。
“太贵了,不要。”姜依夏摇头。
“你喜欢不喜欢?”陆帆问道。
姜依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当然喜欢。
金子谁不喜欢?但她不想让他花这么多钱。
“喜欢就行。”陆帆对店员点了点头。
店员又去开单了。
姜依夏站在那里,脖子上挂着项链,手腕上戴着镯子,手里还拎着两个首饰盒,整个人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站了。
两个人又逛了半个小时,陆帆又给她买了一对金耳钉。
这次姜依夏连价格都没问,因为她知道问了也没用。
陆帆做事从来不听她的。
出了商场,姜依夏手里拎着三个袋子,看着里面那些金灿灿的首饰,叹了口气。
“怎么了?”陆帆问道。
姜依夏摇了摇头:“你花这么多钱,我心里不踏实。”
“有什么不踏实的?我赚钱不就是给你花的?”陆帆乐呵着。
姜依夏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带着笑:“谁要你花了?”
两个人上了车,陈贺发动引擎,往花店的方向开。
姜依夏坐在后排,靠着车窗,手里拎着那几个袋子。
袋子是红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字,看起来就很贵。
“陆帆。”姜依夏叫他。
“嗯。”
“你今天为什么突然想起送这些?”
“不是突然。”陆帆转过头看着她,认真道,“想了很久了,一直想送,怕你不收,今天借二十周年的名义,你不好意思不收。”
姜依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低下头,手指在袋子上轻轻摩挲着,布料很滑,凉凉的。
“你这个人,花招真多。”姜依夏无奈道。
陆帆乐呵着:“花招不多,怎么追得到你?”
姜依夏没接话,转回头看着窗外。
傍晚,陆帆送姜依夏回花店。
姜依夏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陆帆。
“今天谢谢你。”姜依夏说道。
“谢什么?”陆帆从车窗探出头,笑着道,“二十周年才一次,应该的。”
“那你也别花这么多钱。”
“下次注意。”陆帆乐呵着。
姜依夏知道他说“下次注意”就是“下次还敢”的意思,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花店。
花店里没人,安安静静的。
她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柜台上,打开盒子,把镯子、项链、耳钉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柜台上。
金灿灿的,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她拿起那只宽边的镯子,在手腕上比了比,又拿起那只细的,两只都试了一遍。
最后还是把宽的那只戴上了,细的那只放回盒子里。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
手腕上的金镯子沉甸甸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转了转手腕,镯子跟着转了一个圈,花纹在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把手腕伸到镜子前,看了又看。
“挺好看的。”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
她想起今天陆帆在店里把她手拉过去的样子,想起他说“好看”的语气,想起他说“想了很久了”时的表情。
她低下头,手指摸了摸镯子上的花纹,光滑的,细腻的。
晚上回到家后,她换了鞋,坐在沙发上,把镯子摘下来放在茶几上,又拿起来戴上,又摘下来。
反复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戴上了。
她拿出手机,翻到陆帆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又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一条:【今天花了不少钱吧。】
过了几秒,陆帆回了:【还行,没超预算。】
姜依夏:【你还有预算?】
陆帆:【当然,追女朋友要精打细算。】
姜依夏看着“女朋友”三个字,脸红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一个【不跟你说了,我要睡了】。
陆帆回了个【晚安】。
姜依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洗了澡。
洗完出来,她坐在床边擦头发,手腕上的镯子在台灯下闪着光。
她摸了摸,然后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床单上,白白的,淡淡的。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陆帆今天的样子。
他站在镜子后面帮她戴项链的样子,他拿出卡递给店员的样子,他说“下次注意”时笑着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烫得厉害。
第二天,姜依夏到花店的时候,丽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丽姐手里端着一杯茶,靠在门框上,看到姜依夏走过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夏妹子,你手上戴的什么?”丽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姜依夏手腕上的金镯子。
姜依夏把手缩了缩,但已经来不及了。
丽姐走过来,拉起她的手,看了看镯子,又看了看她,啧啧了两声。
“陆总送的?”
姜依夏点了点头。
“好大的手笔。”丽姐笑着道,“昨天是什么日子?怎么突然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说是认识二十周年。”姜依夏开了门,走进去,把包放在柜台上。
丽姐跟在她后面,啧啧个不停:“二十周年,陆总有心了,这个镯子不便宜吧?”
姜依夏说了实价,四万多。
丽姐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更大了。
“四万多?夏妹子,陆总对你可是真心的,你还不点头?”丽姐拍了拍姜依夏的肩膀。
姜依夏没接话,拿起剪刀开始剪花枝。
丽姐站在旁边,看着她手上的金镯子,看了好一会儿,端着茶走了。
下午,陆帆又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姜依夏正蹲在地上整理花材。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镯子戴着呢?”陆帆在柜台对面坐下来。
“嗯。”姜依夏头也没抬。
“舒服了吗?”
“还是有点重。”
“慢慢就习惯了。”陆帆乐呵着,“我当初戴手表也是,刚戴的时候觉得重,戴了几天就习惯了。”
姜依夏没接话,把整理好的百合插进水桶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来。
她把手腕伸到陆帆面前,说了句“你看看”。
陆帆低下头看了看。
金镯子戴在她手腕上,衬得皮肤很白。
镯子上的祥云纹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和昨天刚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好看。”陆帆点了点头。
“我是让你看有没有划痕。”姜依夏把手腕收回去,“戴了一天了,怕磕着碰着。”
陆帆笑了笑道:“磕着碰着再买新的。”
姜依夏瞪了他一眼:“你再说这种话,我把镯子还给你。”
“好好好,不说了。”陆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你小心点戴,别磕着。”
姜依夏这才满意,低下头继续包花。
陆帆坐在对面看着她,看着她手指翻飞地包花,看着她手腕上的镯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那些花上,红的、粉的、白的,亮堂堂的。
“依夏。”陆帆叫她。
“嗯。”
“明天你还想要什么?”
“你还来?”姜依夏抬起头,“你买上瘾了?”
“不是上瘾。”陆帆笑着道,“是觉得亏欠你太多,想补上。”
姜依夏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包花,声音轻了下来:“你不用觉得亏欠,过去的事,过去了。”
陆帆看着她的侧脸,笑了笑,欣慰地说道:“那好,那我们就等下一个二十周年。”
这话一出,姜依夏的心悸动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