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娇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张海楼忽然停下脚步:
“曹先生,您对我和虾仔的恩情,我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他说完,没有再停留,继续向前走去,很快消失在码头的人潮中。
曹公馆是曹言用那位族叔的名义置办的一处宅院,占地极广,标准的西洋建筑风格,主楼是一栋三层高的白色洋楼,前后各带一个宽阔的花园。
曹公馆内。
白栖月指挥佣人将行李一一归置,白景行跟着曹言进了书房,像小时候一样,规规矩矩地站着,等着曹言先开口。
“族里如今怎么样了?”
曹言周游世界的这些年,也就头几年还会通过电报和书信与国内保持联系,后来随着曹家渐渐站稳脚跟,他就几乎不再管国内的事情了。
“如今省内基本都在我们曹家的掌控之下了,按照你当初的规划,我们没有急于扩张,而是先稳固根基,发展实业和军事力量。这几年省内的治安和经济都比周边省份要好不少。”
曹言点了点头:“那个莫云高,调查得怎么样了?”
“莫云高明面上是北廉系军阀的一个师长,但实际上他背后还有一股更隐秘的势力。据我们在北廉的细作传回消息,这个莫云高生性古怪,非常谨慎,他没有常住的府邸,一直生活在火车上。而这辆火车一直在行驶中,所以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哪里。”白景行汇报道。
曹言问:“连你也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白景行笑了笑,“我有个兄弟一直在暗中调查莫云高的行踪,虽然还没摸清他的确切行踪,但已经掌握了那列火车的部分运行规律。”
“兄弟?”
“对,叫张启山。六七年前到的长湘,如今是长湘的布防官,也是一号人物。”白景行说道,“我和他是前些年意外认识的。”
曹言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既然有线索,就继续盯着,不用急着动手。”
白景行应了一声,又说道:“我们的人还调查到,莫云高手下有一小支精锐部队,如今也在夏城,似乎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我们要不要派人把他们做掉?”
“不需要。”
另一边。
张海楼背着张海侠,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张海楼轻声说:
“我们回来了。”
“楼叔,我们去哪里?”张海娇问道。
张海楼辨认了一下方向:“跟我来。”
张海楼很小就被师父带到夏城。
那时候师父收留了一大批像他这样无家可归的孩子,他和张海侠是那一批孩子里最小的两个,因此被师父带在身边一起生活。
他循着记忆中的方向,穿过几条街巷,来到那条熟悉的老街。十多年过去,街边的铺子大多已经变了模样,但住的街坊却还是那些老面孔。
张海楼依稀能认出几个老人,那些人的容貌和记忆中的样子重叠在一起,只是看起来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
张海楼没有上前打招呼,背着张海侠快步走过。
来到一处铁门前,推开铁门,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但院子里却晾着不少的鱼干和海带,这让他微微一愣。
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听见推门声,匆匆从里屋走出来:
“先生您需要点什么啊?”
“你谁啊,为什么会在我家?”张海楼虽然心中已经有了预感,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中年男人看了看张海楼,又看了看他背上背着的张海侠:“我这里是卖海鲜干货的,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张海楼问:“以前这儿住的人去哪儿了?”
“我已经开了好几年了,没见人住这儿啊。”
老板虽然有些害怕,还是如实说道,遇到一个背着个面色发青的死人的人,换谁都得害怕。
张海楼知道这很符合师父的脾气,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搬家就搬家,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我以前就住这儿,不过已经是很久以前了。”张海楼怆然地说道。
“哦,那可能是家里人都搬走了,这是倒了好几手才到我手上的。”店主见张海楼神色落寞,试探着说道:“您要不去附近问问?老邻居应该知道他们搬去哪了。”
“不用了。”张海楼摇了摇头,背着张海侠转身走出了院子。
张海娇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张海楼说:“去档案馆看看。”
走到巷子口,刚好看见有卖轮椅的,和张海侠在南洋用的那款样式差不多。
张海楼停下脚步,掏出钱买了一把新的轮椅,又让张海娇到附近的布店里买了个毯子。
他将张海侠的遗体小心地安置在轮椅上,又用毯子仔细盖好,这样看起来不会那么扎眼。
档案馆的地址离老街不算远,在夏城的南洋海事衙门隔壁。
张海楼推着轮椅,带着张海娇来到记忆中档案馆的所在位置,却发现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家洋人开的银行,名字叫海利银行。
张海楼让张海娇在门口等着,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装,走进银行大厅。
一个办事员快步走了过来:
“先生,您要办什么业务?”
“这之前不是大南电报局吗?怎么变成银行了?”
大南电报局是南部档案馆在夏城对外使用的名号。
“大南电报局?”办事员愣了一下,“先生,这一直是银行,我没听过什么电报局,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不可能,我之前在这工作过很多年的,不可能会记错的,你们这开业几年了?”
“有些年头了吧,不过这开业前是什么,我不太清楚,抱歉啊先生。”
从银行出来,张海楼将目光投向隔壁的南洋海事衙门,那里是最后的希望了。
进到南洋海事衙门,张海楼径直走到问讯处。
“您好,请问一下您知道南部档案馆搬到哪里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