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公馆的庄园比曹公馆还要大上不少。
这房子是原屋主参考白金汉宫仿造的,只是仿造得实在不成功,只有一个大概样子。
中间在军阀混战时期还做过一段时间的租界临时政府办公地,再后来被船王董时昌买下来翻修扩建,才有了现在的模样。
张海楼被董家下人带着到了会客厅。
一眼就看见董小姐正坐在茶几前泡着咖啡。
“我原以为你会在外面待个几个星期再来找我,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了,伤好了吗?”
董小姐是背对着门口坐的,张海楼站在门口,细细地打量起董小姐的背影来。
如果没有曹言的提醒,张海楼只会觉得董小姐只是一个身形和师父有些像的女人罢了。
可一旦知道她就是师父张海琪,再看坐姿、动作以及说话时候的语气,无一不和记忆中的师父重叠在一起。
董小姐等了几息没听见回应,放下咖啡杯,缓缓转过身来。
张海楼强行平复了一下翻涌的心绪说:“你船上的船医都死光了,伤口都是自己处理的,应该不会太好。”
董小姐目光在张海楼脸上停了一会,像是看穿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察觉。
“你来找我干什么?”
“董小姐,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希望你能帮我解惑。”张海楼目光直直地盯着董小姐的眼睛。
“哦,说说,我看看能不能帮你解惑。”董小姐目光平静地与张海楼对视。
“你认识我师父张海琪吗,”张海楼深吸一口气,“还是说,你就是师父假扮的?”
张海楼、张海侠的易容术就是师父张海琪手把手教出来的,张海琪的易容术自然远超张海楼,她的易容伪装能瞒得过张海楼一点也不奇怪。
张海琪问:“谁告诉你的,张海侠?不对,是曹言他们。”
张海琪虽然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但这句话已经等同于承认了。
张海楼站在原地,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师父……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张海琪端起咖啡杯,低头抿了一口。
“谁说我瞒着你们,”她说着顿了顿,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只是瞒着你,张海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只有你,从始至终都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没发现,亏你还敢说自己的易容术学得比张海侠好。”
“虾仔……早就知道了?”
张海楼愣了一下,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张海侠向来比他细心,能发现“董小姐”就是师父一点也不奇怪。
“虾仔为什么不告诉我……”
张海楼本以为自己和虾仔还有师父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彼此之间不该有什么秘密的,可现在才发现,原来他们有这么多的秘密瞒着自己。
张海琪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有些生气地说道:“我怎么知道你在峇来有没有学坏,变成张瑞朴那样的人,你和张瑞朴的人混在一起,我高度怀疑你已经变节了,当然要观察你一段时间。”
“你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我会对你有二心吗,再说,就算我对你有二心,虾仔也不可能对你有二心啊。”张海楼委屈地说道。
“我没有怀疑张海侠,我怀疑的是你,我是对你没有信心,谁让你一个人上的南安号,哼,用的还是张瑞朴的名字。”
“我……我……师父,师父,我真的没有变节。”张海楼继续委屈地辩解道。
“我当然知道你没变节,你只是太蠢,只是太自以为是了。”张海琪说道。
“师父,我知道错了,当年在盘花海礁要不是因为我,虾仔就不会残疾,我知道错了,师父你一遍遍告诉我要克服本相,可是我懂得太晚了,我懂得太晚了。”张海楼说着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张海琪看着他这副模样,原本还带着几分愠色的眉眼渐渐软了下来。
“行了,别哭了,多大的人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张海琪的语气虽然还是带着嫌弃,但声音明显比方才柔和了许多,不过也就柔和了一瞬,又马上恢复以往的毒舌来。
“那曹言除了让你到我面前来哭,还和你说什么了没?”
“曹先生让我代他向你问好。”张海楼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啊对了,曹先生还说虾仔还有救,是真的吗?”
……
东郊。
夜黑风高。
青蛇站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上,她借着月色望向不远处的军事基地。
那里原本是一处村庄,前些年因为瘟疫,村子里的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如今被莫云高的人占了去,围了一圈铁丝网,竖了几座岗楼,就成了莫云高手下在夏城的临时驻地。
此时驻地内,探照灯将铁丝网内的空地照得雪亮,几队巡逻的士兵背着枪来回走动。
有士兵在不断搬运着一只只木头箱子,从仓库里搬出来,又装上停在角落的卡车。
“他们这是在干嘛?”一个声音忽然在青蛇身后响起。
青蛇猛地回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在看清说话之人的瞬间,她脸上露出几分意外和惊喜的表情。
“老爷,珈姐,你们怎么来了?”
叶灵珈瞪了她一眼:“怎么,怕我来抢你的功劳?”
“珈姐,你说什么呢。”青蛇露出一副小女儿的娇羞神态,和平常那个冷面利落、沉稳果决的女护卫判若两人。
同时她眼睛还不自觉地往曹言身上瞟,又飞快地收回来,显然之前叶灵珈和曹言说的那个关于青蛇的提议,她本人是知道的。
“他们应该是在做进攻董公馆的战前准备。”青蛇收起娇态,重新恢复成那个干练果决的女护卫,“他们从仓库里搬出来的全是弹药和火油,还有机枪和大炮等重武器。”
“还有炮?”叶灵珈皱了皱眉,“莫云高的人胆子够肥的,董公馆可是在公共租界的地盘上,他们敢在租界里动炮,就不怕洋人翻脸?”
曹言说:“眼下那些洋人自己的国家也乱成了一锅粥,只要不闹出太大的动静,到时候随便找个替罪羊顶上去,那些洋人想必也不会认真追究。”
“也是,用老爷的话来说他们正在为下一次世界大战积蓄力量,哪有闲工夫管一个华国军阀在租界边上放几炮。”
叶灵珈撇了撇嘴,转头看向青蛇问道:“那个叫白玉的女人找到了吗?”
青蛇点了点头,抬手朝营地西南角的一处独立小楼指了指:“那边,三楼靠左的窗户,亮着灯的那间,我打算晚点亲自过去探一探。”
正说话间,下面的营地里忽然响起了爆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