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监工反应快到极致,怒喝一声,长鞭骤然甩出!
“放肆!”
“啪——!”
锋利鞭梢狠狠抽在赵阿四脊背,剧痛瞬间炸开,皮肉开裂,火辣辣的痛感席卷全身,让他瞬间栽倒在地,痛得浑身翻滚、冷汗直流。
可他死死咬着牙,不顾遍体剧痛,拼尽所有力气嘶吼出声,字字泣血,清晰无比:
“我是华人!我不是土著!我不是蛮夷!我是汉人!!”
那华美管事脚步一顿,抬手骤然制止监工再动鞭子。
他俯身凝视地上忍痛抬首的青年,眼神微凝:“你是华人?”
“是!”
赵阿四不顾伤痛,跪趴在地,抬头目光灼灼,字字坚定:
“小人赵阿四!祖籍福建泉州!祖辈下南洋谋生,世代居于爪哇。”
“我世代安分经商、良民守法,却被西洋白人无端屠村掳掠,强行贩卖为奴!”
“这数月以来,小人隐忍不发,只为等大人到来,自证身份!”
他这几个月清廷到来的消息。
大华铁律,华人永不为奴。
这是大华立国的底线,也是他绝境之中,唯一、最后的生路。
听完始末,那管事眼底的漠然渐渐褪去,面色微微缓和,心中已然明了始末。
“原来是西洋蛮夷作恶,掳我华民,贩身为奴。”
他轻叹一声,看向满地伤痕的赵阿四,语气生出几分真切愧色:“赵兄弟,你受苦了。”
随即即刻吩咐左右:“带去梳洗更衣,备上酒饭,好好安置休养,不得怠慢。”
待赵阿四被人带离之后,方才温和的面色瞬间彻底褪去。
华美管事立在原地,面色寒彻,眼神锐利如刀,冷冷看向一众下属。
“查!立刻彻查!”
“今后所有外洋劳工入库,必先甄别身份!”
“今日之事,何其凶险!若是一名华人被当作番奴变卖,一旦外泄,被报纸晓的了,整个南洋贩运商路,尽数倾覆!”
一旁监工依旧心存侥幸,低声进言:“管事,万一此人是假冒华人、借机脱奴呢?不如……直接杀了,永绝后患。”
“蠢货!”
管事冷眼怒斥,恨铁不成钢。
“你眼界如此狭隘,永远做不成大事!”
“查出混入番奴中的被掳华民、解救归国受难同胞,这不是祸,这是功!”
“是我们海外渠道体察民情、护佑侨民、为国分忧的实绩!”
“从今往后,所有待售外洋劳工,必先过身份甄别!但凡华人侨民被洋人掳掠为奴者,一律即刻甄别、无偿释放、妥善安置!”
“要引以为戒,明白?”
“管事英明!”
……
御花园清风徐徐。
一头通体顺滑的矮小马驹挣脱缰绳,在草坪上肆意撒欢,灵动可爱。
徐炜负手立于花荫之下,静静看着眼前闲逸景致,神色淡然,随口出声:
“情报局的生意,做得不错嘛。”
一句轻描淡写的感慨,没有苛责,没有怒意,却如惊雷一般砸在一旁侍立的项武心头。
烈日炎夏,项武瞬间后背冰凉,一层细密冷汗瞬间浸透内衬官袍,顺着脊背层层往下渗。
他心中暗自怒骂。
不用多想,必然是其余三家情报部门递了折子、暗中参了一本。
大华四大情报机关并行独立、互相制衡、互相监视、互相竞争,早已是定规。
战略情报局此番在海外劳工贩运中闹出纰漏,险些将流落南洋的华籍混血当作番奴售卖,沦为情报系统的天大笑话。
别家抓到把柄,自然不会放过落井下石、上表弹劾、看自家笑话的机会。
项武心底透亮,换做是他,也必然会顺势上奏,借机打压对手、彰显自家严谨。
心绪百转千回,面上却是半点不敢显露,连忙躬身垂首,姿态恭谨惶恐。
“陛下恕罪!”
“此次是属下核查疏漏,险些酿成大错。此前海外入关的外洋劳工批次中,确有一名南洋混血华人,遭西洋白人无端掳掠,裹挟混入番奴队伍之中。”
“臣知晓利害,事发第一时间便将其甄别释放,现已专人负责为其补办大华户籍、核验身世履历。
此人常年熟悉爪哇民情部族,臣打算将其吸纳入局,派驻爪哇地界,就地从事情报潜伏、民情探查工作,将错就错、化弊为利。”
“嗯。”
徐炜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撒欢的小马驹身上,语气平淡无波。
“知错便改,下不为例,往后仔细甄别便是。”
华民永不为奴,半点差错都不许再有。
“臣谨记圣训!”项武连忙郑重叩首,心中悬着的巨石稍稍落地。
稳住心神后,他当即正色汇报起战略情报局当下最核心、最大的财源支柱:海外劳工输入贸易。
对外,朝廷冠以合法名目,称之为海外契约劳工引进。
内里心知肚明,本质就是换了一层皮的番奴贸易。
当下国际禁令森严,旧式黑奴、番奴贸易早已被西洋列国口诛笔伐、明面上全面禁止,无人敢明目张胆私贩人口。
“启禀陛下,目前我局稳定打通南洋航线,以菲律宾、爪哇两大片区为主要来源,每月稳定输入外洋劳工万人上下。”
“这批入境劳工,七成以上尽数归入皇家直属种植园、国营矿山、基建工地,专供官办产业开荒劳作;仅有一两成流入民间市场。”
“可眼下民间需求暴涨,朝野勋贵、地方富户、乡中大农户纷纷提前预定,常年供不应求、有价无货。”
徐炜闻言,终于收回目光,缓缓转过身来,眸光沉静通透,瞬间看透了这股热潮背后深层的社会大势。
他略一沉吟,轻声道出本质:
“这不是番奴紧俏,是国内农村人口流失所致。”
人性本就趋利避害、向优而居。
盛世繁华之下,人人心向城市。
大华近些年城建爆发、百业腾飞,玉京暴涨百万人口,只是时代缩影。
各府、各县城,人口皆在逐年激增。
城市有新式学堂、西式医院、规整道路、戏院娱乐、砖瓦新居,交通便利、生活安逸、机遇众多。
反观乡村,唯有日晒雨淋、耕田劳作、终年辛苦,基础设施简陋、出路狭窄、资源匮乏。
城乡天壤之别,让天下百姓无一例外,尽数向往城镇的富足轻松,不愿困守田亩。
大量乡村青壮进城务工、求学、经商,农村空心化愈发严重。
项武忙点头,感慨道:“陛下英明!”
“如今乡间富民比比皆是,不少农户家中坐拥数十亩良田,种植甘蔗、香料、烟草、水稻等高收益经济作物。”
“可青壮流失、雇工稀缺,农忙时节无人可用。”
“本地短工工钱年年水涨船高,长期雇工成本更是居高不下,靠本土人力耕种,不仅忙不过来,更是得不偿失。”
“如此一来,价格低廉、任劳任怨、可长期役使、无需厚待的外洋番奴,自然成了乡间农户的最优解。”
番奴贸易的火爆,从来不是贪婪作祟,而是大华工业化、城镇化飞速发展下,必然催生的时代产物。
毕竟那些中原移民,也基本安置到人口稀疏的地方,同样也有自己的土地,轻易不会出来打工。
而买番奴,就是一次性投入,后续几十年可用的廉价劳动力,性价比非常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