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毛心底透亮，自己之前不过是参加县衙速成短训班，靠着官府临时担保、特批，才拿到基层驻点行医的资格。
他能在乡间治病救人、安稳履职，终究是临时政策的变通，并非正统科班出身，手里没有助理医师执照，算不上真正的在册医师。
五年任期将满，想要转正入编、捧稳公家铁饭碗，唯有踏踏实实考级取证。
胡长海听得认真，眼神一亮，忍不住开口问道：“张师傅，您要是顺利考过助理医师，是不是就能直接进县城第二医院了？”
杨大毛闻言轻叹一声，眼底带着期许，也藏着几分现实的无奈，缓缓点头：
“差不多是这个理。”
“真能考过助理医师，就算挤不进新建的县二院，凭正规资质回乡开办私人诊所，也能稳稳养家糊口，不用再年年守着这山野乡村熬酷暑、守清贫了。”
接下来几日，杨大毛带着胡长海走村串户、巡回出诊。
乡间病患多是零碎小病，收入极不稳定。生意好些时日，四处村落接连有人问诊，一日能挣三五十铜元；清淡之时，整日奔波只收得五六枚铜元，勉强够糊口。
胡长海作为轮岗学徒，全程跟着打杂、观摩、学手艺，管吃管住，却没有半分工钱。
一日收诊归来，歇在药铺檐下纳凉，胡长海看着杨大毛清点当日零碎收入，忍不住好奇问道：“张师傅，您这般日日奔波出诊，一个月总得有七八块龙洋的收入吧？”
杨大毛闻言苦笑摇头，眼底满是基层医者的清贫无奈。
“看着零碎钱多，实则赚得微薄。”
“好在县衙体恤乡医，药材统一从县医院低价划拨，几乎是成本价供货，我们省去了巨额药本，才能勉强攒下些许盈余。若是按市面药价进货，根本赚不到几个钱。”
他转头看向身旁年轻老实的胡长海，语重心长叮嘱，句句都是半生悟出的道理。
“长海，你记着。乡间行医太苦、太穷、太不稳定，一辈子飘着。无论学什么手艺，都要往公家体制里钻，吃上皇粮、拿到编制，才是唯一的安稳出路，除此之外，皆是浮萍漂泊。”
胡长海用力点点头，眉眼明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底气与笃定。
“我晓得的！我姐夫早就跟我说过，让我踏踏实实跟着师傅学本事，好好积累资历，等行医期结束，就托人把我调去县医院任职！”
话音落下，杨大毛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心底那点对前程的期许，骤然被一股酸涩堵得满满当当。
他怔怔看着眼前背景优越、前路铺好的年轻学徒，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暗自怅然。
自己苦熬数载，日日抄案出诊、兢兢业业、步步维艰，只能靠着一场场考试、一次次考核，勉强能够到乡医院里吃口饭。
凭什么，自己就没有这样一个能为自己遮风挡雨、铺路搭桥的好姐夫？
“唉，归根结底，我表哥升官还是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