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早已商议妥当,日后便请封新西兰北岛。”
“那里风清水秀、气候温润、鸟语花香,水土堪比江南温润宜居,无瘴气,也无战乱。”
“到了属地,我们只需筑一座精致城池,守一方安稳水土,做个逍遥自在的闲散藩主,一辈子安逸享乐、平安顺遂,便足矣。”
徐乾翼目光一一扫过四位弟弟,缓缓问道:
“你们四人,皆是这般心思?”
四人相视一眼,纷纷沉默颔首,无人反驳,算是彻底默认。
少年无忧、贪恋安逸、畏难避苦,只求一世逍遥闲散,不求建功立业、拓土开疆。
徐乾翼看着眼前一众懵懂安逸的幼弟,心中百感交集,轻轻一叹。
繁华养惰性,盛世磨壮志。
生于太平盛世、长于锦衣玉食,终究难有先辈披荆斩棘、负重拓土的铁血心志。
不过想的倒是挺美,父皇怕是不会答应。
自己当初不也是这般?还是不被迫使就藩!
他望着窗外热闹喧嚣的戏楼市井,听着台上高亢嘹亮的戏曲唱腔,眼底渐渐沉静下来。
年后一别京华,再无这般少年闲戏、人间烟火了。
……
岁末将至,朝堂诸事尘埃落定。
连日紧绷紧绷一年的中枢大政尽数收官,内阁停了繁务,各部封了卷宗,持续整年的忙碌骤然卸下,偌大京城终于褪去喧嚣,浸入年关将至的松弛与安宁。
徐灿自请致仕的奏疏早已暗定圣心,只待年后正式下诏。
这几日,他不再入文华殿当值,难得归府闲居,褪去紫袍官服,只着一身家常素色锦衫,抛却次辅权责、军国重担,静居侯府深宅,享几日难得清闲。
半生案牍劳形、昼夜勤政,二十年身居中枢风口浪尖,步步制衡、日日殚精竭虑,从无一日真正松弛。
如今大局已定,储君长成,他心中只剩卸下千斤重担的释然。
午后暖阳透过窗棂,洒在堂前案几,暖意融融。
徐夫人端着热茶入内,见丈夫眉眼之间少见的松弛恬淡,再无往日深沉疲惫,不由轻声叹道:“相公这些年实在太累,如今终于能歇一歇了。”
徐灿接过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目光平和悠远,带着彻底放下的通透。
“是啊,累了。”
“二十年中枢浮沉,伴开国草创、随盛世成型,人心冷暖早已阅尽。如今国泰民安,四海升平,朝堂上更是人才济济,早已不缺我这老臣占位。”
他望着庭院里冬日草木,轻声诉说心底早已盘算好的归宿。
“待年后正式致仕诏下,我便彻底卸下中枢一切权责。”
“这侯府繁华、京城权名,我也无意再留。届时便带着全家迁出京师,归返封地安居,不问朝堂,亦不议国策。”
“从此闲养身心、游山阅水,做个闲散旧臣,安稳度此余生,便是最好结局。”
言语之间,全然是功成身退、甘于平淡的释然,无半分不甘,无半分恋栈。
与往日的次辅,判若两人。
吴氏听得心中宽慰,连连点头:“如此甚好。富贵权柄最是磨人,相公早卸早安,往后一家人平安顺遂,比什么都强。”
只是心里,终究不免可惜。
这可是宰辅啊,哪是一个普通的侯爵能够比拟的?
夫妻二人正闲话家常、安然期许往后闲逸岁月之际。
府外忽然传来阵阵马蹄清脆、仪仗轻鸣,打破侯府安宁。
管家快步入内,神色恭谨急促:“侯爷!宫内传旨文官带队至府,圣谕亲临!”
徐灿微怔。
岁末闲散之时,无朝会、无要务,骤然传旨?
他心中略有揣测,却并不慌乱,从容起身,整理衣衫,携夫人一同出堂接旨。
庭院之中,传旨文官身姿端正、面带喜色,手持明黄圣旨,朗声开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弟、内阁次辅紫金侯徐灿,辅政二十载,定国策、安内外、镇海疆、拓藩土,功存社稷、劳盖朝野。
特沛殊恩,晋封靖安郡王,封邑九千户,钦此!”
一字一句,清晰落遍整座侯府。
话音落地,满堂死寂一瞬。
徐灿整个人身形微顿,眼底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三十九岁,壮年辞相、全身而退,本以为是落幕归隐、卸下权柄、归于平凡侯爵。
却万万没有想到——
陛下竟以郡王爵位相酬!
他以内阁次辅之身,守中枢二十年,不争不篡、不结私党、功成身退、主动避嫌,竟得帝王如此破格厚赏!
一旁的徐夫人彻底怔住,片刻之后,眼底瞬间涌上狂喜,脸上压抑不住的笑意层层绽开。
从前是侯府,如今一跃而成王府。
全家品级抬升、门第跃升、宗室加尊、世代荣光!
随行府中仆役、管家下人,尽数跪拜在地,满脸喜庆恭贺。
徐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震撼与动容,郑重躬身跪拜接旨,声线沉稳,带着无尽感念。
“臣,徐灿,接旨谢恩!”
传旨文官笑着扶起他,恭贺道:“恭喜靖安王!朝野皆知王爷功在社稷、进退有度,陛下圣明,此番封赏,实至名归!”
圣旨落府,王爵加身。
待传旨官员离去,整座侯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骤起,阖家上下人人喜不自胜。
徐灿立在堂前,望着手中沉甸甸的圣旨,心中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