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郡王的册封圣旨一经颁下,整座玉京城瞬间为之轰动。
街头巷尾、官绅市井、六部朝堂,人人争相议论,满城皆是赞叹艳羡之声。
朝野上下无不心悦诚服、交口称颂——实至名归。
徐灿身为当今圣上至亲皇弟,二十三年开国辅政、坐镇中枢,劳苦功高。
如此擎天辅臣、至亲宗室,二十余载始终仅居侯伯之爵,隐忍退让、不矜不伐,朝野私下早已人人觉得太过委屈、太过克制。
如今圣恩浩荡、功成酬勋,壮年致仕、全身而退,随即晋封郡王,登顶人臣宗室之巅。
于情于理、于功于德,皆是无可挑剔、理所应当。
一时间,朝堂风气大变。
昔日依附、追随、感念徐灿的文武官员尽数振奋,人人与有荣焉,奔走相告、互相道贺,整个文官圈层喜气蒸腾,热闹非凡。
王府门前车水马龙、冠盖如云,络绎不绝的官员登门恭贺,庆贺新王诞生。
午后时分,东宫车驾浩荡而至。
太子徐乾灏携一众同龄皇子亲弟,联袂登门,专程赴靖安王府道贺。一众天家子弟齐聚一堂,王府之内喜气融融、贵气盎然。
徐灿褪去了二十余年的内阁繁务缠身,卸下次辅重担,心境松弛从容,难得有闲暇待客。
见一众侄儿晚辈登门,他暂且推开府中贺客,亲自出面一一招待,温和平稳,尽是长辈气度。
寒暄片刻,徐灿目光落定在即将远赴也门就藩的韩王徐乾翼身上,神色难得郑重,带着真切的关切与提点。
“老四,年后你便要启程远赴也门就藩,时日将近,一应筹备,可都妥当了?”
“你需谨记,也门之地,荒漠广袤、水土贫瘠,且部族零散,绝非沃土。此去万里异域,前路多艰,万万不可心存轻慢、贪图安逸,需提前做好吃苦开荒、扎根戍边的万全准备。”
徐乾翼闻言肃然躬身,神色沉稳恳切,早已心中有数。
“侄儿谨记叔父教诲。”
“侄儿素喜农事,熟谙水利耕作之道。也门虽多荒漠,土地荒芜、物产贫瘠,并非无药可救。
只要悉心治理、引水开荒、推广农技、安抚部族,深耕民生,假以时日必大有可为。”
“你有这份心志,便是最好。”
徐灿微微颔首,颇为赞许,随即目光一转,扫过身旁越、郑、陈、薛四位刚出宫开府、年少封王的皇子。
四人年未弱冠,少年得志、锦衣玉食,半年入衙观政,尚且浮躁贪玩、心性未定。
徐灿神色微敛,语重心长,带着新王的威严与宗室长辈的沉甸甸叮嘱。
“你们四人,出宫开府、位列王爵,已有数年。”
“这半年入朝堂观政、随衙历练,也算粗浅窥见政务艰难、治国不易。”
“自今日起,戒骄戒躁、收敛玩闹习气,潜心学政,苦练本事,时刻做好远赴藩地、就藩守土的准备。”
一番叮嘱落下,越王徐乾佑当场愣住,满脸错愕,下意识脱口而出。
“啊?叔父,我们……我们也要远赴外地就藩?”
在他心中,只觉自己少年封王、安享京城富贵、闲居府中享乐便是理所当然,从未想过还要远赴蛮荒、远赴海外吃苦戍边。
徐灿闻言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严厉,不再似往日温和包容。
“不然呢?”
“你真当大华的王爵,是白给的虚名、安乐的爵位?”
“朝廷赐你爵位,予你尊荣,是让你们开拓蛮荒,稳固藩属,为国戍边的!”
“你们可曾看过你身后一众幼弟?年纪稍幼者,日后出宫仅封县公、郡公。
你们四人直接封亲王,占尽天大殊恩、无上尊荣,岂能只享富贵、不担其责?”
一番话说得四人满脸赧然、哑口无言。
一旁的韩王徐乾翼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适时补了一句,揭穿几人私下的安逸美梦。
“叔父有所不知,他们几个私下早就盘算好了。”
“心心念念只想着远赴新西兰北岛,贪恋那里气候温润、水土似江南,只想找一处风景秀美、无人管束的地方,筑城安居、走马享乐、逍遥度日,压根没想过开荒守土、为国戍边。”
“倒是想得美。”
徐灿没好气地白了四人一眼,神色肃然,字字铿锵,彻底打碎几人的侥幸心思。
“如今大华四海拓疆、万国开土,版图日阔、疆域无垠。”
“天下诸多偏远荒地,海外孤岛,却是帝国疆土屏障。”
“朝廷无暇一一亲守、逐一开发,正好交由你们这批实藩皇子前往驻守、开荒建制、镇抚一方。”
“藩屏四方、稳固疆土,一举两得。”
太子徐乾灏站在一旁,听得莞尔失笑,适时开口温和敲打几位弟弟。
“五弟、六弟、七弟、八弟。”
“叔父所言句句属实。”
“自此往后,尽数收起一身懒筋、摒弃安逸心思。未来数年潜心观政、苦学治民治军、垦荒建制之术,他日远赴藩地,方能独当一面、镇守一方,切勿辜负天家爵位、朝廷恩赏。”
四位年少王爷苦着一张脸,心中美梦破碎,万般无奈,只能齐齐躬身作揖,乖乖应声称是。
几人心中皆是纳闷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往日里,叔父身居中枢、位高权重,却素来温和宽厚、待他们和蔼可亲、多有包容纵容,从未如此严厉训诫、直言敲打。
怎么今日一封王爵,骤然气场大变、威严骤起,连训诫宗室皇子都毫无顾忌、气势凛然?
莫非,一尊郡王爵位,当真能壮人胆气、立人威势?
众人心中嘀咕,却不敢多言,辞别靖安王府,各自登车归府。
四人心思各异、郁郁而归,唯独生性机敏胆大、最是活络跳脱的郑王徐乾綉,眼珠一转,心中暗藏算计。
他刻意落后众人,待几位兄长车驾走远,当即吩咐自家车夫调转马头,绕路折返,再度重回靖安王府门前。
入府之后,他脸上立刻堆起乖巧笑意,躬身赔笑,软语温言。
“叔父息怒,侄儿方才年少无知、心思浅薄,让叔父动气了。”
“侄儿如今已然醒悟,知晓王爵在身、责任在肩,不敢再贪逸贪玩。”
他话锋一转,满脸恳切,小心翼翼试探,说出心底最真实的盘算。
“只是侄儿自知资质平庸、心性散漫,素来喜好华衣走马、闲游享乐、声色自娱,实在不是大哥那般吃苦耐劳、开荒拓土、镇守绝域的料子。”
“叔父见多识广、洞悉天下疆域利弊,可否悄悄指点侄儿一番?”
“日后朝廷分封,天下疆域辽阔,哪里的藩地相对安逸宜居,最适合侄儿立身安居?”
看着眼前这个油滑机敏、却又坦诚直白的侄子,徐灿无奈摇头,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