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是出来混朝堂的,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道理在哪里都适用,宇文成都却如此不给面子,实在不合理。
主要是李家在关陇集团盘根错节,不是随便就能打垮的,他来洛阳也考虑过会有危险,为保险起见,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根本就不在洛阳,即便他出事了,李家也不会被直接打垮。
宇文成都见李渊不说话了,脸上笑意却深了几分,意味深长道:“说起来,陛下此番召国公入宫,也是一片好意,宫里头安全,比这四面透风的国公府强得多。”
“国公是明白人,可莫要学那独孤峰,一把年纪了,还不晓得惜福,非要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才甘心。”
李渊听到“独孤峰”三字,身形微微一滞,嘴唇翕动了两次,声音都多了几分颤抖,“独孤兄…怎么了?”
宇文成都瞧着他这副神情,忽然哈哈一笑,笑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他似笑非笑道:“既然国公这么关心,本将也不卖关子了,独孤峰罔顾天恩,陛下仁慈,念在独孤皇后份上,三番两次给他体面,请他入宫避难。”
“他倒好,推三阻四,百般搪塞,这是什么?这是抗旨!”
“陛下圣明,早料到刺客之事必有内应,果不其然,顺藤摸瓜一查,独孤家与那刺客脱不了干系,就在今日,独孤家阖府上下,已经打入大狱!”
李渊闻言,终于算是彻底死心了,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独孤兄啊…陛下啊…”
他没有再说下去,也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
“受死!”
李元吉暴喝一声,脚下青砖寸寸龟裂,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
这一拳蓄满了他的全部力道,他的武功走的本是刚猛路子,自幼打熬筋骨,马战步战皆精,一拳挥出,拳头尚未及身,拳风已经将宇文成都身后的烛火压得齐齐一矮。
宇文成都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竟也不躲,胸膛微挺,胸口正正对上李元吉的拳锋。
“砰!”
一声闷响,宛如重锤砸在铜钟之上,气浪以两人为核心向四面炸开,近处的烛台齐齐熄灭,离得近的内侍当场被吹飞,撞在墙上,落地已没了生息。
李元吉却是脸色一变,宇文成都根本纹丝未动,甚至连肩头都没有晃一下,而他的拳骨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只觉自己这一拳像是砸进了一块万年玄冰之中,拳头上裹挟的刚猛劲力如泥牛入海,刹那间便被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吞噬殆尽。
这股寒意沿着他的拳头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经脉刺痛,血液仿佛都要冻结。
李元吉惊道:“怎么可能?!你的武功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如何不可能?”
宇文成都低头看着他,目光里甚至带着几分无聊,蔑视道:“李元吉,你的底子倒是不错,若不是陛下恩赐仙丹,你还能和本将过两招,可惜...”
话音未落,宇文成都猛地向外一震,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如潮水般倒卷而出,顺着李元吉的拳头灌入手臂,势如破竹,瞬间便冲遍他全身经脉。
李元吉只如断了线的纸鸢般倒飞出去,半空中喷出一口血雾,血雾竟在空中凝成了细碎的冰晶,簌簌而落。
“元吉!”
李渊失声惊呼,抢步上前,一把接住坠落的儿子,入手的却不是活人的温热,而是一股透骨的冰凉。
李元吉靠在父亲怀中,嘴唇发紫,牙关打颤,竟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宇文成都大笑道:“李渊,你竟敢造反…”
便在此时,厅外夜色中忽然传来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
这声音来得极快,初时还在十余丈外,转瞬已到近前。
众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一柄奇形兵器已破窗而入,似戈非戈,似戟非戟,直取宇文成都咽喉!
宇文成都冷笑一声。
“李神通?”
他右掌一翻,掌心白雾蒸腾,一掌拍向袭来的三戈戟。
“铛——!”
掌戟相交,竟迸出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巨响。
三戈戟被震得高高弹起,戟身上瞬间凝出一层白霜,顺着戟杆向持戟之人蔓延而去。
宇文成都脚下的青砖也寸寸龟裂,双脚陷入地面足有寸余。气浪向四面炸开,寒气与劲风交缠激荡,将厅中剩余的几盏烛台尽数扑灭。
一道魁梧的身影破窗而入,双手一探,稳稳接住半空中的三戈戟。
只是甫一触到戟杆,李神通便觉掌心一阵刺骨冰寒,心中凛然,忙运内力将寒劲震散,整个人却借势旋身,三戈戟拦腰横扫,裹着沉重的劲风直取宇文成都中路,招式大开大合,劲力沉雄如山。
李元吉靠在李渊怀中,浑身发颤,却仍拼着一口气抬头去看,嘶声喊道:“二叔!打死他!打死他!”
来人正是李神通,李阀第一高手!是李家在洛阳城中最后的依仗。
与此同时,正厅四周同时响起数声长啸。
厅门外的八名黑甲军卫刀已出鞘,正要往厅内冲,左右两侧厢房的屋顶上忽然掠下十余条黑影,个个身手矫健如鹘,一落地便与黑甲军卫撞在一处。
刀光剑影中,金铁交鸣之声密如急雨,一时间竟将八名军卫死死挡在厅门之外。
这些人皆是李府暗中蓄养多年的死士,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此刻出手毫不惜命,招招皆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厅内,李神通已与宇文成都斗作一团。
拳掌翻飞,戟影如龙。
宇文成都双掌齐出,每一掌都裹挟着白蒙蒙的寒冰劲气,掌风过处,桌椅染霜,梁柱凝冰,整座正厅温度骤降,竟如数九寒天。
李神通手捏三戈戟,将毕生修为催至极致,大开大合,锋刃枪不断变幻角度,时而如戈啄,时而如戟刺,时而如刀劈,招招不离宇文成都要害。
两人纠缠之处劲风四射,碎木横飞,寒气弥漫,无人敢近。
只是看似势均力敌,李神通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每接宇文成都一掌,便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戟杆侵入经脉,初时还能以内力化解,但宇文成都的寒冰劲一波接一波,如浪潮般连绵不绝,化解一分便有两分补上。
三十余招过后,他的戟招已比初时慢了半拍,戟杆上更是覆了一层薄冰。
“快走!”
李渊也不磨叽,抱起李元吉就往外撤。
宇文成都见状似也不急,根本不追,心里却觉得有些奇怪。
奇怪,为何外面安排的黑甲卫没来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