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成都的疑惑,自然出自陆青衣。
此刻府外安排的二十余名黑甲卫,此刻已横七竖八落了一地,甲胄未损,人却是看不见了。
单婉晶踢了踢脚边一具黑甲,蹙眉道:“这些东西也没青姐说的那么厉害呀?”
陆青衣踩在一个不断挣扎的黑甲人身上,感受他挣扎的力度,感叹道:“不,还是挺厉害的。”
这话倒不是自谦,方才她与单婉晶本想翻墙而入,不打算直接开打。
哪知这些黑甲卫感知异乎寻常,竟先一步从府内各处涌出,二十余具玄甲无声列阵,堵死所有进退之路。
陆青衣也只能出手了,先天真炁化指为剑,成为人形移动炮台,五指翻飞间,一道道无形剑气透甲而入,二十余名黑甲卫应声倒地,连金铁交鸣都未及发出,当场扑街。
但这一交手,陆青衣便感觉到异常。
他的无形剑气何等锋锐,寻常甲胄一击即穿,这些黑甲卫的甲叶虽坚硬异常,却也扛不住,但剑气透入时阻力重重,竟给人一种黑甲卫本就浑然一体的感觉,又让他多费了一些力气。
这也罢了,但更诡异的是,这玩意似乎连劲气都不吃,他刻意将剑气灌入对方体内,想试着内劲从内破坏,效果却非常之差,几乎等于没有。
陆青衣只得运起阴神仔细感知,才终于窥见几分端倪。
黑甲内部在他阴神视界中呈漆黑色泽,无温无息,隐隐能窥见无数残影层层叠叠,旋生旋灭,仿佛无数张嘴在无声嘶嚎。
道丹在这东西面前,排斥之意近乎本能,如同遇见天敌,好在这些东西量和质都不怎么样,否则他都要掂量掂量。
陆青衣这么多年下来,也算见多识广,不禁很是奇怪。
这些东西似乎是被人以不知何种手段强行灌入甲胄,凝聚成士兵的轮廓,驱动铁甲行动。
可这不是寻常武侠世界该有的东西,而是近乎修士炼器的手段了。
这么一想,思路就打开了,陆青衣倒还真有所猜测。
传闻上古有术士能以“怨戾之气”炼器造物,取战场亡魂的怨念为材,以特制器物为壳,二者相合便可成无识无觉,不惧刀剑的“傀兵”。
此刻对照黑甲内的那团暗影,竟与古籍所载有七八分吻合。
“这莫非…是怨气?”
陆青衣想起古籍中提到的一条佐证:怨气非天地自然之气,离开赖以维系的“壳”便无法独存,会自行消解于无形。
当下便试上一试,五指虚抓,一缕先天真炁化作细密的气网伸进‘幸存者’黑甲中,忍着道丹传来的排斥和对抗,将里面的阴影抽出来。
果不其然,阴影一离开黑甲,便如沸汤泼雪般急剧萎缩,眨眼间消散殆尽,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仿佛这个世界天然无法容纳它的存在。
陆青衣又试了几次,抽了个干净,脚下的黑甲卫很快不动了,化为一地甲衣。
“果然如此啊!”
古籍所载与他亲眼所见相互印证,虽不敢说十拿九稳,但这黑甲内部的阴影十有八九便是某种类似“怨气”的玄妙存在。
无形无质,寻常真气伤之不得,又必须以某种“壳”为载体方能维系稳定,一旦打破壳内平衡便会自行溃散。
这也恰恰解释了他方才为何应对得那样轻松,不是黑甲太弱,而是他的阴神恰好是其克星,或者说互相克制。
无形剑气裹挟阴神意念透甲而入,一举搅乱‘怨气’的流转节奏,黑甲卫这种‘程序机器人’自然当场瘫痪。
但换作寻常武者,首先便要吃一个大亏。
这东西没有活气,气机感应对之效果很差,其次甲胄坚硬、力大无穷,‘怨气’又浑然一体很抗真气。
便是修出暗劲的内家高手,能将掌劲透甲而入,可暗劲伤的是血肉经脉,但这些东西压根没有血肉经脉可供暗劲伤害。
非精神修为到了一定境界,能不受‘怨气’干扰,以心神感知其内部核心,继而打乱循环,方有破敌之机。
但这般人物,整个江湖怕也数不出多少个来,可这等近乎“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怪物,却明显是杂兵一样的东西。
陆青衣蹲下身,将一具黑甲的胸甲掀开寸许,甲内空空荡荡,既无机括也无符箓,只有类似于石头的粉末灰尘。
‘怨气’离甲后消散得太快,几乎不给人任何琢磨的余地,他粘了点灰尘样的东西嗅了嗅,无色无味,就跟普通石头粉末一样。
陆青衣猜测道:“这应该是核心一样的东西…”
“你看够了没有?”单婉晶却等得有些不耐,却还是老老实实蹲在一旁,手按剑柄替他警惕四周。
陆青衣起身,叹了口气。
他对这玩意儿的兴趣不小,奈何专业知识太少,实在无从下手。
他便道:“保险起见,你留在此处,里面好像有个不一样的。”
单婉晶一愣,虽不情愿,还是点了点头。
她虽是东溟少岛主,武功在同龄人中已属翘楚,可方才试着对付黑甲时她确实感到了力不从心。
要不是陆青衣出手利索,她怕是一具都要收拾很久。
她嘀咕道:“那你注意安全。”
“诶,长大了。”
“哼!”
陆青衣笑了笑,身形一晃已越过院墙,无声无息落在府内青砖地面上。
甫一落地,便听得前院方向一阵乒乒乓乓,金铁交鸣密如急雨,夹杂着呼喝怒骂。
循声掠去,穿过两道回廊,便见正厅门前一片混战。
十余名黑衣劲装的李府死士正与八名黑甲卫纠缠不休。
死士们刀剑齐施,悍不畏死,招招皆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可黑甲卫浑然不惧,任凭刀砍剑刺,甲上火星四溅,连半步都未后退。
反倒是死士们不断有人被铁拳砸飞,撞在廊柱上吐血不止,眼看就快要撑不住了。
厅内景象更加热闹。
宇文成都一夫当关,双掌翻飞,寒冰劲气肆虐纵横,整座正厅已化作冰窖,桌椅伏倒,上覆白霜,梁柱凝冰,地面青砖龟裂如蛛网。
李神通手持三戈戟,大开大合,戟法却已慢了不止半拍,戟杆上冰层愈积愈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