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显已经不是对手,好在有几个李家的高手从中助阵,其中唐国公李渊居然都亲自上阵了,可见已经黔驴技穷。
陆青衣这个大活人出现的毫无征兆,厅中所有人都是一怔。
宇文成都瞳孔微缩,双掌却是不停,一记“冰玄凝罡”将李神通逼退数步,这才冷眼扫向陆青衣。
白发如霜,青衣广袖,面容甚为年轻,周身气机收敛得滴水不漏,一时竟看不出深浅。
“来者何人?!”
陆青衣却是反手一翻,五指翻飞如拨琴弦,八道无形剑气自指尖迸射而出,分取八具黑甲胸腹之间。
剑气破甲而入,八名黑甲卫同时僵住,如多米诺骨牌般轰然倒地,甲缝中灰白粉末簌簌涌出,再无半分动静。
一剑八杀,干脆利落。
厅门外的死士们面面相觑,刀剑举在半空,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李渊浑身一震,但到底是经过风浪的人物,失神只在一瞬,随即朗声高呼:“壮士!救命之恩,李家没齿难忘!”
陆青衣道:“退下,让我问问他。”
李渊立刻会意,和几个李家高手纷纷退出战场,各自回气。
宇文成都没追,眼神满是忌惮。
他自认服了“仙丹”后功力暴涨,便是对上自家老爹这等高手也能稳占上风,可面对此人时,他竟有种不祥的感觉,而且眼前之人,为何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压下心底波澜,脸色阴沉如水,盯住陆青衣一字一顿道:“你是何人,为何...”
陆青衣却看着他的腹部,啧啧称奇道:“你丹田里那是什么?杨广给的仙丹?”
“大胆!”
宇文成都怒喝一声,周身真气喷涌而出,寒气撞上四周的刹那,霜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蔓延,木纹寸寸皲裂,凝出一层拇指厚的冰壳。
整座正厅温度骤降,连窗棂上的积尘都被冻成了细碎的冰渣,簌簌而落。
李神通面色剧变,低吼道:“快撤!”
李家的人迅速离开,陆青衣却清晰看到,宇文成都丹田之处骤然亮起一团光晕,一明一灭,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一声沉闷至极的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
宇文成都身形随之暴涨,肩胛骨向外撑开,青筋自颈侧暴突而起,虬结如老树盘根,蔓延向脸颊两侧。皮肉下筋肉翻滚蠕动,仿佛有条条活蛇在皮下钻行。
不过数息之间,宇文成都便拔高了半个头,衣袍嗤嗤裂开数道口子,露出其下泛着不正常青色的皮肤,肌理间隐约可见暗红光芒游走不定,像是岩浆在龟裂的大地缝隙中缓缓流淌。
而他周身的气息更是节节攀升,每一息都比前一息更强,仿佛永无止境。
陆青衣不由感到好奇,方才在门口收拾黑甲卫时,他虽已窥见‘怨气’的诡异,但眼前宇文成都的变化却是另一回事,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力”。
在阴神视界中,宇文成都丹田处悬着一枚鸽卵大小的光晕,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非篆非符,却隐隐自成章法。
这奇怪的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吞吐真气,每一次搏动便释放出一股极其精纯的能量,沿着经脉灌入四肢百骸,硬生生将宇文成都的功力往上推。
宇文成都修炼的“冰玄劲”走的是阴寒路数,可丹田里那东西释放的能量却是滚烫炽烈,二者相遇非但没有冲突,反而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强行融合,在经脉中并行不悖。
这等景象,如同水火在同一条道路中对冲,竟奇迹般地融合在一起。
陆青衣看得兴致盎然,却觉得不过如此,暗道:“以器物强行提升境界,不修心神,不炼根基,这跟往皮囊里灌水有什么区别?水多了皮囊总会撑破的。”
李渊已带着手下离开正厅,这位唐国公仍不忘扬声疾呼:“恩公小心!此獠用了妖法,万万不可轻敌!”
陆青衣只是摆了摆手,很是洒脱。
他在阴神视界中看得分明,宇文成都在疯狂输送能量的过程中,丹田已在隐隐颤抖,他根本控制不了这股力量,就好比一个抱着满桶火药的莽夫,只需一颗火星便能将他自己炸得尸骨无存。
但宇文成都似乎感觉良好,他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成了一个怪物,口鼻间喷吐的气息在半空便凝成细碎冰晶。
他盯住了陆青衣,忽然仰天大笑,“是你!”
“当日在长安,你藏在石头壳子里打得我们死伤惨重,那笔账,本将可记得清清楚楚!”
陆青衣道:“哦。”
宇文成都感觉他的蔑视,不由怒喝道:“你以为本将还是当日那个被你戏耍的宇文成都吗?陛下赐我仙丹,便是为了今日!那土壳子呢?拿出来!本将今日便要提你的头…”
陆青衣感觉差不多了,便抬起一指,宛如一道清风拂过,正对宇文成都的丹田方位。
宇文成都先是一怔,随即笑得更加放肆:“就这?你莫不是吓傻了?本将如今之力…”
笑声戛然而止,丹田的“仙丹”方才还像一座永不枯竭的活火山,此刻节奏忽然微微一乱,随即从有序搏动变成紊乱抽搐。
一股难以名状的空落感从丹田正中向外扩散,先是一丝一缕,转瞬便如决堤之水席卷全身。
“不可能…不可能!”
宇文成都语无伦次,想要调动真气镇压,身体却已不听他使唤。
冰玄劲与仙丹之力原本勉强维系的脆弱并行,被人从根基上轻轻巧巧一拨,便如多米诺骨牌般轰然坍塌。
两股力量在经脉中疯狂碰撞爆炸,皮肤表面肉眼可见地鼓起一个个拳头大的气包,在皮下乱窜,仿佛随时要将皮囊撑破。
陆青衣感慨道:“外来的东西,没这么好用的。”
宇文成都嘴巴翕动,然后他就炸了。
正厅梁柱齐根断裂,屋顶被无形气浪硬生生掀起半丈,随即化作无数碎木瓦砾倾盆而落。
气浪如海啸般横扫,所过之处,青砖寸寸龟裂,地面下陷。
当一切归于寂静,整座正厅已不复存在,只剩一片废墟,残垣断壁覆着厚厚白霜,与木屑混作一处,恍如大雪初霁。
宇文成都原先所站之处,只剩下一个凹坑,坑中半分事物也无,只有一枚鸽子蛋大小的殷红宝石,呈不太规则的椭圆形。
陆青衣大步走开,观察片刻,将它捡起,拈在指间,对着天光端详了片刻。
宝石质地透彻如琉璃,其内血色充盈,瑰丽异常。
陆青衣看得若有所思,忽然脱口而出,“卧槽!这不是贤者之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