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明明就是个堡垒吗?”一个年轻冒险者趴在船舷上,脱口而出。
大副维拉戈斯偏过头,翻了个白眼。
他当然知道那是个堡垒。
龙裔真正想问的是,这座堡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座超大型建筑就这样杵在悬崖顶上,总得有个来历。
但这个问题显然不是甲板上这群水手和冒险者能回答的。
维拉戈斯的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克尔苏加德身上。
“那位大人”也许能给出答案。
可他这会儿正盯着堡垒出神,根本没人敢凑过去开口。
“去请学者们上来。”哈兰的声音从舵轮方向传来。
几分钟后,五个学者顺着舷梯爬上了甲板。
领队的学者看着不过三四十岁,年纪再大本来就不适合远洋旅行,可这段航程已经把他折腾得够呛,脸色惨白。
他身后的年轻学者还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似乎还没从那晚风暴的折腾里彻底缓过来。
“教授,在那边,悬崖上。”哈兰抬手一指。
被称为教授的学者立刻顺着那个方向望了过去。
他眯着眼睛盯了好一会儿,才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一支单筒望远镜。
镜筒对准那座峭壁上的堡垒,一点一点调校焦距。
难掩兴奋之下,学者的手禁不住发起抖来。
“上古暗夜精灵帝国。”他的声音颤得厉害,连带着望远镜都跟着晃,“这是他们的建筑风格。”
“您确定?”维拉戈斯皱起眉头。
“百分之百确定。”老学者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同伴,“你们看那座塔楼的基座——看到了吗?”
“那种削角的处理方式。还有城墙的砌法……”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这都是典型的上古暗夜精灵石工技术。我在杉多拉见过,完全一致!”
周围的冒险者和水手面面相觑。
在他们眼里,那只是个破旧的石头堡垒,完全听不懂这些专业词汇。
老学者显然不在意听众能不能听懂。
他深呼吸几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但结论还是往外蹦得飞快:“这意味着我们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破碎群岛是上古之战时期,大分裂撕裂大陆时分离出来的碎片。”
“也就是说,”他顿了一下,“这座堡垒可能废弃了足足一万年。”
学者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兴奋低语。
一万年前的暗夜精灵军事要塞。
这个发现足够他们写十篇论文,出一整本专著。他们所有人都会青史留名。
另一边,克尔苏加德站在离人群五六步开外,手上还握着那把短魔杖。
清晨的海风拂乱了他的黑发,而他的心比发丝还要纷乱。
那莫名其妙的浓雾,接踵而至的暗夜精灵堡垒……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
克尔苏加德摇了摇头,这些都可以留待之后研究,眼下正是收获的时刻。
历经千难万险,他终于踏足了破碎群岛的土地。
那个声音,那个指引他前往破碎群岛的神秘存在,许诺的“解决办法”在哪里?
这座堡垒里有吗?
如果有,在哪个角落?在倒塌的塔楼里,还是被藤蔓掩埋的地下室里?
如果没有,真正该去的地方又在哪里?
“克尔苏加德先生?”
哈兰的声音把他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船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哈兰没有靠太近,保持着一个让人舒服的距离,语气也很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我们要靠岸了。你有什么建议?”
哈兰是这艘船上唯一知道这次航行真正目的的人。
克罗雷在出发前告诉过他,这位法师才是真正的雇主,所有人都是为他服务的。
但他从不多嘴。
风暴那晚之后,他对克尔苏加德的态度从“保持距离”变成了“随时待命”,但也仅此而已。
“先派人上岸侦察。”克尔苏加德说。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座悬崖上的堡垒。
“至于那个堡垒,”他停了一拍,“暂时不要靠近。”
“明白。”哈兰没有追问原因,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舵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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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拉戈斯带着四名水手划第一艘登陆艇靠岸。
龙裔大副单手撑着船舷翻了出去,脚爪踏上沙滩的那一刻,微微下沉了几厘米。
他站直身体,环顾四周。
沙滩是灰黑色的,颗粒粗得像碎盐,混着细碎的贝壳渣和火山岩颗粒,踩上去嘎吱作响。
林线距离涨潮线不到三十米。
那些从海上看就异常高大的树木,站在地面上看更加夸张。
最细的那棵也需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干上覆盖着厚厚一层墨绿色的苔藓,树冠遮天蔽日。
林间的阴影浓得几乎不透光,什么都看不清。
维拉戈斯把手搭在腰间的斧柄上,沿着沙滩走了大约一百米,确认左右两侧都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
林子里也没有。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
他回到登陆艇旁边,朝海燕号挥了挥手。
第二艘、第三艘登陆艇依次放下。
水手们把锚缆拉上沙滩,绕在林线边缘最粗的那棵树的树干上,打了三个死结。
然后开始卸货:帐篷、工具、淡水桶、腌肉箱、医疗包。
克罗雷准备的拓荒物资很充足,光是腌肉和淡水就够三十个人吃两个月。
冒险者们最先散开,在沙滩和林线之间拉起了一道简易警戒线。
那个之前想跟克尔苏加德搭话的人类剑士把长剑插在脚边的沙子里,抱着胳膊盯着树林深处。
矮人冒险者坐在一个木桶上,战斧横在膝头,嘴里嚼着一块腌肉。
哈兰是最后一个下船的。
他从船长室里拿出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旗帜,夹在腋下,踩着登陆艇的船舷跳上沙滩。
然后走到沙滩正中央,示意所有人集合。
三十多个人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
哈兰展开旗帜。
吉尔尼斯王国的徽记在海风中抖开。黑底,中间印着一个形似“万”字的白色卢恩符文。
晨风把旗面灌得鼓胀起来,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