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转身踏上甲板,身影消失在船舱口。
号令声起,缆绳解开,风帆升满。
船队缓缓驶出港口,朝着北方那片辽阔的海面,渐行渐远。
吴志杰站在码头上,目送着那些帆影一点点变小,最终融入海天相接处,化作几个模糊的黑点。
晨风拂面,带着海水的咸腥。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那些帆影彻底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转身朝城中走去。
……
送别六叔之后,码头上又接连走了好几支船队。
那些满载着南洋特产与移民家信的商船,一艘接一艘地驶向北方。
北大年的码头渐渐冷清了几分,连茶馆里的说书人都换了话题,从南洋海商聊到了今年要开的移民船。
吴志杰没有在这些离别的情绪中沉浸太久。
他心中清楚,送走六叔之后,另一件大事便该提上日程了。
当天午后,吴志杰将陆军部主事陈定邦和何守成召入书房。
陈定邦显然早有准备,进门时便带着一卷厚厚的文书,何守成更是精神抖擞,眼中带着几分求战的锐气。
“大王,征伐三发苏丹国的计划已经拟好了。”陈定邦将文书摊开在案上,手指点着几处关键标记,“末将与何连长反复推演过多次,初步打算出动两千五百陆军。
外加海军提供六艘护卫舰、十二艘红头船以及二十艘运输船,负责沿海封锁与火力支援。大港公司那边可以出两百名熟悉地形的辅助兵士,负责向导和联络。”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不过……前些时日林文渊来军部和我碰过一面,他提了个建议。
说既然兰芳和大港都已归附,何不让他们也象征性出些人手?不用多,每边各派一二百来人便可。
一则补充力量,二则也是对当地头人彰显我宋国的统合之势,予以震慑,免得他们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吴志杰闻言,略一思索,点了点头:“这个主意倒是不错,既然大港公司能拉出两百人辅助,这兰芳想来也是行的。
同时,也让他们亲眼看看我宋国是怎么打仗的。日后治理起来,也好说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语气笃定了几分,“不过,既然要展示我宋国的实力,那便不能小家子气。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如今各地局势还算安稳,倒也不必太过保守,便干脆再出动五百士兵,凑个三千之数吧。”
陈定邦闻言,没有异议,只是微微颔首:“三千人也好,多些人手,容错余地也大些。”
何守成更是两眼放光,显然对兵力增加颇为欣喜。
陈定邦随即展开舆图,手指在几处标记上快速游移:“三千人的话,在下建议分两路。
一路走陆路,从大港公司境内向北推进,约一千人,作为侧翼牵制,同时也是吸引苏丹注意;
另一路两千人,则由海军运送,直抵三发河以北的滨海平原,从正面登陆,直接压向都城。两路并进,陆路牵制,海路主攻,苏丹顾此失彼,三发必下。”
何守成接话道:“末将前次侦察时留意过,北面那条陆路虽然难走,但胜在出其不意。苏丹一定想不到我们会从陆上打过去。
只要陆路的一千人按时到位,说不定出其不意之下,甚至能一举攻破三发都城呢?
再加上北面的海军登陆,他就算想跑也跑不掉。”
吴志杰没有急着说话,目光在那份计划上停留了片刻,才抬眼看向陈定邦:“补给线呢?三千人渡海作战,粮草弹药怎么运?
万一登陆后遇上雨季,道路泥泞,后续辎重能不能跟上?”
陈定邦显然早有准备:“回大王,补给方案已同海军那边对接过。十五艘运输船随军出发,第一波补给够用一个半月。
后续每月安排一次补给船队,从京畿府经坤甸中转,沿三发河上行。末将已让何连长实地勘查过,三发河下游段水深足够中型船只通行,只要确保河口安全,补给线便不成问题。”
吴志杰点了点头,又问:“苏丹守军的动向,摸清楚了?”
何守成接口道:“回大王,末将安排了两个人手以行商身份进过三发城,苏丹最近正忙着跟南边一个土人部落抢地盘,城中守备空虚。
他手下四五千人,能调动的不过半数。只要咱们动作快,他连召集兵力的时间都没有。”
吴志杰听到这里,神色微微松动了些,但语气依旧平稳:“好。既然你们已经有了如此周全的考量,那就定下来吧。”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沿着三发河入海口缓缓上移,沉默了一会儿,才转过身,“出兵时间,定在六月下旬。
季风正好,补给也跟得上。陈定邦,此战由你在都城总揽统筹,再从军中选一名营长负责正面指挥,何守成担任先锋。
海军那边,我会亲自跟林启良交代。”
陈定邦与何守成同时抱拳:“末将领命!”
吴志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去吧。把时间定准了,出发之前,再跟林启良碰一次面。海陆配合,不能出岔子。”
二人齐声应诺,转身退出书房。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稳的轻响。
书房中重归安静,吴志杰则又站在了舆图前,像是在看着一幅已经摊开的棋局。
三千人,两路并进,海陆合围,这是他们宋国在婆罗洲的第一步正式落子。
但他心中清楚,这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步。
南洋这么大,宋国的脚步,才刚刚从马来半岛上迈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