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国,京畿府,城外军营。
六月的日头已经有些毒辣,营帐里的闷热裹着一层尘土味,却挡不住士兵们交头接耳的兴奋。
“听说了没?这次终于又要动兵了!”一个年轻士兵蹲在营房门口,手里擦着枪管,眼睛却亮得发光。
“早就听说了,上头发了话,咱们营肯定能排上!”旁边一个黑脸老兵拿帽子扇着风,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你凭啥这么肯定?”另一个瘦高个凑过来,“上次打缅甸,咱们营就落在后头驻守,连根缅军的毛都没摸着。这回能轮到咱们?”
“那不一样!”年轻士兵拍着大腿,“这回可是立国之后头一仗!大王怎么着也得让咱们露露脸吧?再说了,咱们第三营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上次没能上,那是大王体恤咱们,怕咱们累着。这回可不一样了,咱们可是抢着要上的!”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新兵接话道,“再说了,我听说这回打的是西婆罗洲,那地方可不比缅甸。
那边遍地都是金矿,打下来光是缴获就够咱们吃好几年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说这次肯定能抢到主攻,有人担心又像上次一样被派去后方驻守,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打完之后能分多少田、拿多少赏银了。
“行了行了!”一个坐在角落的老兵慢悠悠地开口,他衔着一根草茎,眯着眼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你们在这儿争有什么用?
主攻不主攻,那是营长去抢的事。咱们只管把枪擦亮、把力气养足,上头让打哪就打哪。”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反正——咱们当兵的,还怕打仗不成?再说了,打完这一仗,说不定咱们也能弄个爵位当当呢。
大王可是说了,五等爵位,只要战功够,谁都有机会。”
众人纷纷笑了,眼中闪着光。
他们确实不怕打仗。
平日里吃得好、穿得暖,军饷从不拖欠,分到手的田也是实打实的。
去年打缅甸时,隔壁营阵亡了上百个弟兄,抚恤银一分不少送到了家里,大王还亲自登门看望过伤兵和遗孀。
上个月营里发下新的镇南一式燧发枪,枪管锃亮,比旧枪轻了一截,说是工坊新铸的,优先配给要出征的部队。
营长说了,这次还有随军的火炮,比缅甸那会儿还多两门。
这样的待遇,整个南洋找不出第二家。
有这样的家底撑腰,有什么好怕的?
正说着,一个传令兵快步跑过来:“排长!营长回来了!让你去营帐议事!”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位排长身上。
排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边往外走边回头道:“都给我老实训练,别偷懒。等我回来再说。”
他穿过营区,掀开帐帘时,已经听见陈望那熟悉的大嗓门:“……那两个老小子还想跟我抢?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一个说他们营训练时间长,一个说他们营离港口近……全他娘的是废话!”
帐中几名连长围坐一圈,见排长进来,陈望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继续道:“我不管那么多,反正我把活抢下来了!
大王和陈部长面前,我可是拍了胸脯的——三发苏丹国,一个多月内便要拿下!
大港那边,人家可早就准备好了,连向导都备好了,咱们总不能比他们还慢吧?”
他环视众人,咧嘴一笑:“这回,轮到咱们第三营露脸了!”
帐中顿时一阵低低的欢呼。
还有人搓着手掌,满眼放光。
陈望又正色道:“都给老子记住了,这任务是我拿人头担保抢来的!到时候谁要是出了纰漏,别怪军法无情!”
众人齐声应道:“是!”
陈望又将一张手绘的地图摊在桌上,手指沿着海岸线重重一划:“咱们这次的目标是西婆罗洲上的三发苏丹国。
分两路走,陆路那边由其他营负责,配合大港公司的兵士从北面推进,作为侧翼牵制;咱们走海路,从三发河口登陆,直插都城,是主力中的主力。
三天后出发,先到山口洋休整,等陆路部队到位,再发起进攻。这几天把装备给我擦亮了,弹药多领两成,路上轻装,但家伙必须带足。
大港那边说了,会派熟悉地形的向导跟着咱们,别到时候连路都找不着!”
众人领命散去。
帐中只剩陈望一人。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被着重标记了不知多少次的三发苏丹国上,手指在其河口的位置重重按了一下。
他是吴家的老人了,当年攻打吉兰丹时便立下过汗马功劳,一步步从连长升到营长,深知每一次战功都是拿命换来的机会。
如今宋国立国,正是用人之际,他不想落在旁人后头。
这一仗,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打得利落,让大王知道他陈望不只是个能打仗的粗人,也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将才。
……
七天后,北大年港,一支船队缓缓驶出港口。
规模不算浩大,却透着一种干练的杀气。
打头的几艘护卫舰上,青色王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陈望站在船头,望着前方那片一望无际的海面,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身后,士兵们在甲板上列队站定,火枪擦得锃亮,刺刀在晨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大港公司的向导已经提前上了船,正蹲在船舷边给士兵们比划着三发河口的水文和潮汐规律。
海风鼓满船帆,船队劈开碧波,朝着东方的婆罗洲,朝着那片即将被青色旗帜覆盖的海岸线,稳稳地驶去。
……
与此同时,鹿邑,大港公司驻地。
陈启明将信纸放下时,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随后竟低声笑了起来。
他身旁的几名心腹面面相觑。
“大哥,怎么了?”一个手下忍不住问。
陈启明将信纸递给身边的人,笑道:“宋国终于要对三发动手了。”
厅中几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纷纷绽开了笑意。
三发苏丹国,这可是他们大港公司的好邻居啊。
这些年,他们大港公司没少吃三发的暗亏——边境的矿场被骚扰,往来的商队被截,甚至有一年,三发苏丹还派人来索要“通行税”。
陈安儒当时笑着应下了,转头却在给吴家的信里将这笔账记了个清清楚楚。
甚至于,先前他们大港公司才刚起势的时候,三发苏丹国可是和他们的对头三条沟公司短暂联手过,没少让他们吃苦头。
如今,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了。
“大哥,这可是咱们等了许久的消息啊!”一个头目搓着手,“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墙上的舆图前,目光落在三发那片海岸线上,思索片刻道:“传令下去,选两百名最熟悉当地地形的弟兄,备好干粮和向导。
另外,仓库里那些宋国去年送来的火枪,发下去一半,给这次要去的人换上。咱们不能丢了大港的脸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派人去三发周边再探一探,看看那苏丹最近有没有新的动向。这一次,不能让他跑了。”
厅中几人领命而去。